Will把车子停在Taming Jaya路边，大热天，眯着眼睛，走到一家茶餐室。
一进入茶室，他立刻听到那把熟悉又有力的声音。
“我告诉你，马币不行了。手上有多余的马币的话，最好尽快转去美金还是黄金。股票也是。快点套现，转去新加坡股票还是美国股票。按我看，至少十年，马币都不会恢复。我们国家的问题累积了几十年，不可能靠一个新首相做一届政府就能解决的。即使他做对的决定，最快也要十年。” 方贵武对着三个七十多岁的老安哥（其中一个戴着助听器）发表政治伟论。四人一小桌，桌上有四杯喝剩四分之一的海南咖啡乌。
“爸。” Will知道白天爸爸一定准时来这里报到。
“哦，你做莫来？这是我的儿子。” 方贵武介绍Will。
“我刚好经过沙登，就过来看你一下咯。” Will解释。
“哦。”
方贵武不浪费时间，继续发表关于马来西亚经济的见解。Will叫了一杯薏米水，坐下来一起听。
突然，话题从马来西亚经济转移到其中一个安哥的儿子最近正在办离婚手续。
“现代人的婚姻很青菜的啦。随随便便结婚，随随便便又离婚。我都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那天我的妹妹的女儿也去离婚了。真的。” 安哥摇头。戴助听器的安哥安静地听。
“我告诉你，现在的女人，跟我们时代的女人不一样了。现代的女人，要文凭，要事业，要什么梦想，要身材，又不要煮饭，又不要生孩子，生了孩子又不要顾孩子，顾了孩子又不要顾老公！真的，我看了都觉得现在的年轻男人很可怜。我跟我的小儿子讲，结婚来做莫？娶一个每天不在家，又不做家务，又不要生，又不要煮的女人回来做莫？甘愿不要结婚，对吗？” 其中一个安哥说。
方贵武喝了最后一口咖啡，嘴唇黑黑地说：“如果一个老公那么辛苦去外面工作，回到家，老婆脸臭臭，或者是连帮忙开一个门都不愿意啦，我看这个婚姻是差不多了啦。离婚也好啦！” 其他三个安哥应声赞同。
Will不参与讨论，只是在旁边聆听。
半小时后，趁方贵武从洗手间出来，Will走到茶室后面，把五百块现金交给他。
“这是什么？最近赚到钱啊？” 方贵武问。
“没有啦。一点点，给你买东西吃。”
“下一次就不要一点点咯。拿多一点给我，给我交房租也好。” 方贵武把钱收进裤袋，然后走开。
Will不知道，爸爸是开玩笑，还是真的嫌弃他给得太少。有点不好受。
***
下午回到家，头七的孤魂野鬼又出现了。大儿子在沙发玩手机，小儿子躲在睡房，Ivy在厨房忙着。Will没脚步声地在家里游走。
这似乎已经是他的日常。
晚餐后，Will洗碗时，Ivy突然命令两个儿子到睡房去做功课，不要在客厅玩手机或看电视。
“去！现在上去。豪豪，你的美术功课现在就做完它，不要等这个周末了。这个周末可能我要带你和大哥去大舅的家玩。现在去做。去！”
洗好碟子，Will把手擦干，然后坐在沙发上，漫无目的地滑手机谋杀生命。
几分钟后，Ivy也坐在沙发上。
“Uncle Terry怎样了？他ok吗？” Ivy突然问。
Will觉得有点奇怪，怎么Ivy突然会关心Uncle Terry？
“Ok啊。有点伤心啦。这个难免。但overall，他还算很好。还可以自己开车，健康也不错。”
Ivy静静点头。
Will突然想问：“对了，你和我妈妈私底下有联系的吗？”
Ivy莫名其妙，答：“为什么我要私底下联系你妈妈？”
也对。他自己都不曾主动联系妈妈，为什么Ivy会联系他妈妈呢？
“葬礼完了，你就回来了？” Ivy问。
“对啊。不然，留在新加坡做莫？我还得赶回来处理芙蓉的subsale。”
“你们没有去其他地方？”
难道Ivy怀疑他去夜店或去寻欢？这不是很好笑吗？他是去参加妈妈的葬礼，哪来的闲情去寻找娱乐？
“没有啦。完了就回来了。为什么你这样问？你怀疑什么？” Will的语气有点不悦。
“我没怀疑。我是的的确确知道。我是试探你要不要跟我坦白罢了。你让我很失望。” Ivy的语气变得尖锐。
“你知道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讲什么。”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除了妈妈的葬礼，你还去了哪里？”
“神经病！酒店啦！餐馆啦！机场啦！关卡啦！还有什么？还去了公共厕所，需要告诉你吗？”
“这是什么？解释一下。” Ivy拿出新加坡律所文件夹。
都怪Will做事情马虎，没把文件收好。原本已经打算毁掉的魔戒，又从熔岩里死灰复燃。
“这不重要。”
“你去了新加坡律所？”
Will的背脊条件反射地冒冷汗。他闭着眼点头。
“为什么要瞒着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Will双手捂着脸，深呼吸。
为什么当天没把那份文件夹直接丢进机场垃圾桶就好？六个月后，这恶梦就结束了。
Will看了墙上的钟，八点五十五分。
Oh, it's going to be a long long night.
续下篇：第八集 （Part 1）
续上篇：第六集
杜韩念 是 Newswav Creator 项目的创作者。此项目让创作者在分享心得、讲述故事、成为公民记者的当儿，通过Newswav的百万用户实现流量变现，赚取额外收入。立即在creator.newswav.com 注册成为我们的创作者之一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