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打开文件夹，拿出两份各三四十页厚的文件。
“这是你妈妈的保单，这是你妈妈的信托Trust Deed。” 律师说。
“律师，你的意思是，我妈妈买了人寿保险，保险金是新币八百万，而我是唯一受益人，我的理解对吗？” Will确认。
律师翻开了信托，说：“可以这样理解。但还有其他T and C啦。”
“那么，我什么时候可以拿到这笔钱？” Will的心跳加速。
如果律师说今天或明天，表示在二十四小时内，Will即将成为一名千万富翁。
他将带着这笔钱回到马来西亚，很骄傲地告诉Ivy这个消息，把自己的房贷、车贷、私贷、卡债统统还清，再回到公司交代所有手尾，然后跟世渊说他不做了，Sean那么喜欢做的话，芙蓉的Mr Khoo就交给他自己处理吧！也不需要cobroke，所有佣金Sean一个人享受就好。还有，顺便叫Sean帮他物色一栋四五百万的别墅，要坐南朝北的，佣金就照行价付给Sean，一毛钱也不需要扣。两个儿子也可以立刻转去全城最有名的国际学校，请私人司机载送。欠Cikgu Tee的补习费一次过双倍奉还。还有Auntie Karen那笔两百块，你自己收着用吧！老子忙着去Mustang、BMW、Tesla和Jaguar showroom挑选老子梦寐以求的dream cars，没时间去修那辆破Honda Civic。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呃… 没那么快。” 律师的声音把Will从幻想中拉回现实。
“为什么没那么快？那要多久？”
“你妈妈在信托里为这笔保险金设了一些条件。所以她才需要委任我们律所为trustee，要确保信托里的条件被一一执行。也就是说，这笔八百万保金不是一次过付给你，而是有条件的根据信托内容付给你。” 律师耐心地解释。
Will看了墙上的时钟，九点二十五分，还有时间。
“什么条件？我妈妈设了什么条件？” Will莫名紧张起来。
律师快速翻了信托，用右食指找出相关条文。
“你结婚了对吗？你太太叫Loo Ai Wei，对吗？” 律师问。
怎么扯到Ivy来？关她什么事？
“对，她是我老婆。”
律师的脸突然变得有点为难，不知道如何说下去。
“这条件可能有点奇怪… 该怎么说呢？你要我念出来，还是我解释给你听就好？”
“你用华语解释就好。什么条件？” Will吸了一口气。
“你必须在你妈妈去世后的六个月内，跟Loo Ai Wei离婚，这样才可以拿到这笔保险金。”
什么鬼！！！要离婚才可以拿到钱？！可以这样逼人离婚的咩？！这样合法吗？！
Will整个人失去了重力，靠在椅背上，不自觉又无奈地笑了起来。
“可以这样逼我离婚的吗？这样合法吗？”
“严格来说，也不是逼你离婚。你可以选择不离婚，只是拿不到这笔保金咯。”
“那么如果我坚持不离婚，六个月后这笔八百万会怎样？”
律师已经准备好回答这问题，很快地翻到信托的最后几页。
“你妈妈选了三十多个慈善机构，有新加坡的，有马来西亚的，有国际的，也包括学校和庙宇，这个name list在这里。如果六个月内你不离婚，我们就把这八百万平分给这三十多个机构。选择权在你这里。”
开玩笑！我有选择权吗？八百万咧！新币咧！
“信托里面有没有写明为什么我妈妈要设下这样荒唐的条件？因为我真的不明白。我老婆跟她又没有深仇大恨，为什么要我离婚才可以拿到钱？”
“没有。这里没有说明为什么。我们只是按内容执行，抱歉。”
“那么，如果我真的想要这笔钱，我要怎样做？” Will心虚地问。
“只要六个月内，你能证明你已经离婚，把马来西亚法庭发出的离婚庭令，certified true copy by high court，交给我们，我们就可以process把钱付给你了。”
Will好像看到了破绽。
“只需要交离婚庭令给你就可以了？不需要跟老婆分居，还是证明我们不再有夫妻生活了？” Will问。
“嗯… 只需要交离婚庭令给我们就可以了，证明你们在法律上已经不是夫妻就可以。其他的，我们不理。”
Will突然看到希望。
“也就是说，理论上，我可以回去跟老婆离婚，然后跟你拿钱，然后再跟老婆结婚，对吗？”
“嗯… 关于这一点，我想你妈妈也想到你会用这一招。所以这里有写明，这八百万，不是一次性发给你的，而是一年一百万，分八年给你。期间我们会把钱存入定期存款，利息属于你的，我们只收合理的行政费用。如果这八年里，你再婚，剩下的钱就会捐给刚才那三十多个机构。”
哇劳eh！这妈妈也够毒了吧？为什么要逼我单身八年？居心何在？纯粹好玩吗？
Will不出声，让情绪慢慢稳定。
“律师，也就是说，我可以离婚，拿钱，等八年，把钱都拿完了，再跟我老婆结婚，这OK对吗？”
“八年后，你要跟谁结婚都不关我们的事。但在这八年内，你再婚，剩下的钱就不再是你的了。”
“我明白了。” Will弱弱点头。
“这是保单和信托的副本，你可以带回家慢慢研究。” 律师把一份文件夹递给他。
Will看着文件夹，脑袋空白。
“Madam Goh是在三月十二日去世。也就是说最迟你要在九月十一日把离婚庭令交给我们。不然，在九月十二日，我们就会把所有钱捐出去。” 律师把九月十一日写在Will的文件夹上。
九一一，一点也不吉利。
Will的头脑很乱，不停出现很多画面：跟Ivy拍婚纱照那天。Sean的嘴脸。大儿子庆祝七岁生日。世渊开了一辆Range Rover，问他要不要试驾。打包鸡饭给爸爸，劝爸爸搬去比较舒服的小区。跟Ivy的大家庭吃团年饭。邻居把车停在他门口，害他不能进门。Ivy希望他能赚更多钱，因为孩子的教育基金还没足够。某天在商场逛街，特斯拉的salesman分宣传单给他。妈妈的遗照。Tenant问他可不可以叫屋主换掉洗衣机，洗衣机有点脏了。
他闭上眼睛，沉思。
但新加坡律师没时间陪你emo。
“Mister Fong，如果没其他的我们就散会。这是我的名片，有什么问题的话你可以联系我的秘书Annie。谢谢你。” 律师一面站起来一面说。
Will也跟着站起来。
“谢谢你。” Will把名片塞进裤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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