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半，Will已经接近连续四十小时没有睡眠，一个人坐在爸爸灵堂前面，看着爸爸的遗照，目光呆滞，思绪有点迷迷糊糊。
Ivy已经载了两个小瓜回家休息。殡仪馆只剩下两个爸爸生前的朋友，吃花生聊天。
听顺健说，昨天早上他如常买了早餐到方贵武家，看见方贵武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就叫他起床吃早餐，叫了很多次也没起床，拍拍他的身体，才发现方贵武已经僵硬，没有了呼吸。
愧疚感蜂拥而至。为爸爸准备最后一次早餐的竟然不是亲生儿子。
Will的脑海里一直重复播放着与爸爸的回忆。
年轻时的爸爸常常不在家，忙着工作，穿着破旧的白背心，十指沾满黑油，身体总是散发着汽油味。
记得有一次，Will和邻居的孩子玩游戏，不小心刮花了邻居的车子，爸爸知道后，不问三七二十一，拿起藤条就是给他的大腿猛抽。说是要教训儿子，更像是要给邻居一个交代。
Will结婚时，爸爸不知从哪里借来了一套灰色西装，穿得全身很不自在。Will才猛然想起，婚宴当天，爸爸是滴酒不沾。那时候的Will有点不解，为什么爸爸那么扫兴？现在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了，因为妈妈离开后，爸爸答应自己戒酒，即使自己的儿子结婚，也不再碰酒精。
印象中的爸爸，总是读着报纸，桌上一杯海南咖啡，白色背心，深褐色短裤，还有一双黑色的阿伯拖鞋。
尘归尘，土归土。这一切一切，都结束了。
万般带不走，唯有业随身。
Will心里是难过的，但他流不出眼泪。或许他太忙了，有太多的事要他决定和处理，忙得没时间让情绪好好沉淀。
遗照里的方贵武，表情有点严肃，但嘴角还是轻轻在微笑。
“爸，放心走吧。” Will对着爸爸的照片，心里默默地说。
“Will！我来了。不好意思，那么迟。”
Will转头，看见Gwen一身黑色的长裙。
“谢谢你来。” Will说。
“我听世渊说的。我刚才有晚宴，晚宴结束后我就过来。世渊说他明天才来。”
“谢谢你们那么有心。” Will感慨地说。
“我先去上香。” Gwen说。
上了香后，Gwen和Will坐在一张桌子。
“你要吃什么吗？抱歉，也没什么好招待，只剩下花生罢了。好像还有豆沙包，我去看看。” Will说。
Gwen急忙说：“不用了。我刚吃饱才过来的。我喝水就可以了。” Gwen扭开桌上的一瓶矿泉水。
Will不好意思地点头。
“你还好吗？Uncle怎么过世的？发生什么事？” Gwen关心地问。
Will不厌其烦地第四十一次重复爸爸如何被发现往生，被谁发现，还有爸爸生前的健康状况等等。
Gwen耐心聆听。
“节哀。” 听完后，Gwen小声地说。
“谢谢你。” Will叹气地说。
然后他们聊了十多分钟的公事。最近公司可能要重组，因为听说有新加坡的投资者要收购公司，然后与另一家本地地产公司合并。
“我们做就是了。还有得做就尽量做。其他的事，我们管不了那么多。” Will说。
Gwen静静点头，然后说：“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应该算是好消息。你是第一个知道的人。”
“什么好消息？” Will拿了桌上的矿泉水，扭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我恋爱了。” Gwen腼腆地笑着说。
“哦，那么突然？”
不知为何，Will的心，有股莫名的酸。是醋味吗？如果是，他凭什么？
“昨晚才发生的事。我也觉得很突然。一切发生得太快。哈哈。” Gwen微笑说。
“其实他追求我很久了。我和铭乐在一起的时候，他就追求我了，但当时我不能接受他，因为我有男友。后来他知道我和铭乐分手了，他就更加积极地追求我，但我的心碎了，没心理准备开始另一段感情，所以就这样，让他等。”
“然后？什么改变了？”
“你吧。”
“我？又关我什么事？哈！” Will惊喜地笑了。
“还记得那一晚吗？” Gwen害羞地说。
“哪一晚？”
“你教我打球，然后我们去吃饭，你送我回家那晚。”
“哦，记得。怎么了？”
“那一晚，其实我很坏。我想要跟你任性。”
“所以你约我上楼喝酒？”
“上楼的话，就不只是喝酒了咯！喝酒只是前奏。哈哈哈！” Gwen不小心笑出来，然后立刻捂住嘴。
“原来你那么坏，还好我没有答应你上去。哈哈！” Will也笑了。
Gwen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
“说到这个，我真的要谢谢你。谢谢你保护我。我知道，换做其他男人，也许想也不想就跟着我上去做了永远都会后悔的事。但是你没有。你不是一般男人。你懂得保护你的家庭，保护你自己，还有保护我。谢谢你在我最糊涂的时候，依然是那么清醒。”
Will右肩上的白色天使轻轻摸了他的头。谢谢天使那一晚战胜了魔鬼，今天才不至于酿成大祸，还得到了Gwen的赞赏。
“其实你不应该任性，很危险的。” Will像个大哥哥地说。
“我知道。那晚过后，我反省。我觉得自己很羞耻，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我承认自己对你有感觉，但后来我认真思考后，我觉得那个只是小妹妹对大哥哥的崇拜，不是男女之间的爱。我误解了。然后我又问我自己，有一个那么好的男人正在默默等着我，我为什么要去破坏一个已婚男人的家庭呢？所以我就找了那个男人出来聊天。所以，就这样咯！刚才我就是陪他去参加他公司的company dinner。他是做医疗配备的。有机会我介绍给你认识。”
“好啊。好啊。” Will看着桌子说。
“我很庆幸我们没有越过那条道德的防线，不然以后，我们很难做朋友了。我也会失去一个那么肯教我的师父。所以我真的很感激你。谢谢你理性地做了对的选择。看得出，你很爱你的老婆。” Gwen真心地说。
我爱我的老婆吗？Will不禁自问。邪念，他也有过。他何尝不想不顾一切地忘我放飞？只是权衡利弊后，他逼自己选择了不会后悔的道路。
这算是对家庭的爱吗？
“有点迟了。我也该走了。” Gwen看了手表说。
“嗯。谢谢你来。小心开车。” Will站了起来。
Gwen跟着站起来，走向Will，给了他一个拥抱。
“保重。” Gwen拍拍Will的背说。
“你也是。” Will说。
Gwen离开殡仪馆，留下Will一人。刚才坐在隔壁桌子的两个老人也已经回了。
不到一分钟，Ivy回来了。
“你怎么还回来？你应该睡觉啊！” Will惊讶地问。
“我睡不着。过来看你一下。” Ivy很温柔地抱着Will。Will此时很需要拥抱的温暖。
“刚才那个穿黑色女的是谁？” Ivy问。
“我的同事。”
“哦。”
续上篇：《你问我爱你有多深》第四十六集
续下篇：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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