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年财政预算案定于10月初提呈国会。距离出炉不到三个月，税务专业人士对这次的预算案有什么预测与期待？
YYC财经妙算为本期《首席观点》特别专访YYC税务执行总监兼全国税务领导周德谦（Zen Chow），谈新税的走向、该延长的税务优惠、税收局的稽查焦点，还有他最想替中小企业争取的一件事。
YYC税务执行总监兼全国税务领导周德谦
一年下来，中小企业的账本发生了什么变化？
问：先谈谈现状。SST扩围、电子发票陆续落地这一年多，从你接触的客户来看，中小企业的税务负担和合规压力实际上有什么变化？
周德谦： 去年7月1日SST扩围之后，有很多本来不必征收服务税的服务，现在要征收了。商家只有两条路：调高价格，把税转嫁出去，客户可能就变少；或者在客户不肯承担的情况下，商家自己吞下去，等于收入变少。销售税也一样，一些原本免税的商品变成了可征税商品，厂家要注册、要申报，从头学起。除了税本身，还有合规的开销：买系统、上课、请专家，样样都是钱，生意成本一层层加上去，增加了生意人的负担。
电子发票不是一个额外的税，但合规一样要花钱。用会计软件，要投资软件；用税收局的MyInvois门户，也要有人手去处理，员工要培训，也需要更多的时间成本。
当然，电子发票有它正面的一面。它让企业更加数码化，收入开销在系统里记录得清清楚楚。生意到底赚钱还是亏钱，一目了然。透明化，肯定是提高了。
新税的走向：碳税、股息税、资本利得税
问：近几年的新税呈现两种走向：股息税、资本利得税已经落地，但税率不高、范围有限；碳税则是宣布了又暂缓。往2027年预算案看，哪一项最可能有新进展？
周德谦：我认为碳税势在必行。全球都在讲环保，马来西亚要跟上国际的税务趋势，碳税一定会落实，只是分阶段来，先从钢铁、能源这类领域开始。细节现在还没看到，但我相信2027年预算案会讲清楚：要达到什么标准，不达标要怎样缴税。
股息税方面，目前是针对个人股东；我不认为会延伸到公司股东。股息税目前的机制有它的道理：公司税率24%，个人最高税率30%，中间差了6个百分点，股息税就是要拉近这个差距，所以只向个人征收。如果公司股东收到股息也要缴一次税，那会是双重征税了。会不会从2%调高？有可能，因为2%还没把差距拉平，但未必会在2027年这么快就调整。
资本利得税反而可能有动静。目前它只针对公司出售非上市公司股份，个人不必缴。我认为，政府先向公司下手，是因为公司的记录齐全，股份什么时候买、什么时候卖、赚了多少，一查就有。但其实个人的股份转让，在公司委员会（SSM）同样有记录。所以我猜测，资本利得税有可能延伸到个人。目前个人买卖股份，只要不属于贸易性质、不是不动产公司（RPC）股份，真的是一分税都不必给。这个空间，我相信政府看得到。
问：除了这三个，还会有新的税吗？
周德谦：再有新的税，政府就要倒台了！（笑）说真的，这几年新税制已经出了很多，短期内应该不会再看到新的税，只会把现有的范围扩大，就像刚才讲的，资本利得税延伸到个人。
问：那公司税率会不会调高？
周德谦：我认为不会。公司税率的趋势是在跌的，不是在起。我们的24%和很多国家相比其实是偏高的，再调高，吸引外资的竞争力就更低了。
年底到期的税务优惠，哪些该延长？
问：现有的优惠措施里，哪些最值得在2027年预算案延长或加码？
周德谦：我特别想讲一个：本地旅游的1000令吉个人减免，涵盖国内旅游景点门票和文化艺术活动入场费。这个减免只适用于2026课税年，因为配合大马旅游年。但今年旅游业其实遇到阻碍，外围局势动荡，很多人没办法出游。刺激旅游业不应该只靠一年，我非常希望政府2027年会继续给，哪怕是一样的条件。
另外两项年底到期的优惠，我也希望延长。一个是天使投资者的税务豁免，曾经在2024年财政预算案获得延长，到2026课税年就结束；不延长的话，愿意投资初创公司的天使投资者会减少。另一个是股权众筹（ECF）投资者的税务豁免，同样只到2026课税年；结束了以后，愿意参与众筹的投资者少了，受影响的还是初创企业。
问：这些都是个人所得税的措施。公司税那边呢？
周德谦：公司的税务优惠已经交由新的投资激励框架（New Incentive Framework, NIF）接手，取代了原有的新兴工业地位（Pioneer Status）和投资税务津贴（Investment Tax Allowance），不存在延长的问题。真正年底到期的，是一个特别的加速资本津贴（ACA）：购买信息与通信技术（ICT）器材和软件，或向本地制造商购买重型机械和一般机械与厂房设备，都可以享有加速资本津贴，只给到2026年底。这个措施鼓励我们向本地制造业购买机器，也鼓励企业数码化，我希望它会延长。
税收局的稽查
问：政府要增加税收，除了增设新税，另一条路是加强执法。你观察税收局这两年的稽查方向，接下来会盯紧什么？
周德谦：这两年的稽查，明显转向了印花税。印花税老早就有，只是很多人一直没理会，直到2025年，税收局开始针对印花税大量的审计。我认为这个方向会继续，以确保大家都有遵守印花税的条规。
除了印花税，焦点依然会是电子发票。电子发票本身就是透明化的机制，税收局一定会顺着它核对纳税人有没有把收入报对。最近税收局也已经公布，不少商家被查出有收入没报对。赚佣金的、在电商平台卖东西的商家，都是重点对象。而且电子发票有自己的一套Compliance Review Framework（合规审查框架），名义上是审查你的发票开得对不对，实际上顺着发票就能看到你的收入有没有报对，也看得到你付款的对象从你这里赚取收入后有没有报税。
问：电子发票会U转吗？
周德谦：我不觉得会，两个原因。第一，它根本不是新的税务机制，谈不上“反对加税”，U转的理由不成立。第二，它帮助透明化，也通过不增加新税的方式也能增加国家税收，我相信无论是哪一个政府都会支持电子发票的落实。
问：副首相阿末扎希7月初透露，内阁同意重新检讨电子发票的推行，理由是它对企业商家造成了极大的压力。这个检讨，检讨的会是什么？
周德谦：那要问他了，他没有告诉我。（笑）我的预测是检讨合规那部分：把条规简化，不要让大家遵守得那么辛苦，但同时要保持透明度。我不认为会是撤回，而是简化。
最想替中小企业争取的一件事
问：如果政府只答应你一件事，你会替中小企业要什么？
周德谦：我希望政府参考其他国家的做法，给中小企业的首笔收入一部分豁免。比方说，新公司首三年，首部分的应课税收入可以豁免一部分。未必是100%的豁免，一半也好；过了三年，也可以保留一个比较低的豁免额。税务对中小企业是很大的生意成本，有了这一层缓冲，他们扩充生意的负担就没那么重，更多人愿意创业，国家的GDP也跟着受惠。整个国家的经济，其实很大程度靠中小企业撑着。
问：这个构想，听起来像某个邻国的现行制度？
周德谦：懂的都懂！（笑）确实，在新加坡新成立的公司，首3个课税年的首10万新元应课税收入可以享有75%的豁免，接下来的10万新元有50%的豁免。就算过了三年，还是有豁免，只是少一些。首1万新元有75%的豁免，接下来19万新元有50%的豁免。首20万收入，一半以上不必纳税，这对中小企业已经是很实在的帮助。
老板们该做的准备
问：不管10月宣布什么，老板们现在就该着手做的一件税务准备是什么？
周德谦：这几年来是个乱世。从美国提高关税开始，贸易战、俄乌战争、美伊冲突，不确定性非常高。在这种时候，最该做的一件事，是收多一点现金。Cash is king，现金为王。
无论10月宣布什么措施，很多税务优惠都要先花钱才可以享有：要买机械设备，才有资本津贴；要投资，才有豁免。现金流健康，机会来了才接得住；现金不够，只能眼睁睁看着税务优惠过期。
所以，尽量把现金收好，把现金流顾好。面对着乱世咬紧牙关，只要度得过这个难关，雨后就会天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