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空调过冷，把人冰冻得像一块快冷藏的牛肉。
黄靖洳脖子裹着围巾，手握文件夹，指尖略微冰凉。
她今日负责接待来自澳洲的区域经理——Kevin Tan。听CEO说，他是个马来西亚怡保人，大学后在澳洲闯出了天地。
门被推开。
“Hello! I’m Kevin.”
男人步伐自信、目光灼亮。五官不算典型俊秀，但那种阳光与历练混成的魅力……很危险。
靖洳立刻起身，递上名片：“黄靖洳，财务总监。欢迎回马来西亚。旅程还顺利吗？”
Kevin接过名片，盯了她一秒，像在确认什么，然后露出爽朗笑容：“黄靖洳……Wong Jing Roo？我念对了吗？Nice name. 柔中带刚。”
一句赞语，老练得自然得像喝水。
靖洳略带防备地笑：“谢谢。我们开始吧？”
Kevin拉开椅子坐下：“开始？Timothy不是说会来吗？”
“哦，非常抱歉，他临时出差。CEO安排我先和你对接。”
Kevin笑，眼底闪着调皮：“So CEO sent a CFO to babysit me?”
靖洳被逗到，但仍保持专业：“我会尽力为你解决你公司遇到的问题，让你这一趟不白费。”
Kevin忽然收起玩笑，用欣赏的语气：“You look like someone who makes things smooth.”
一句夸奖，却像试探。
十分钟后，他突然合上资料夹：“Okay. Enough business talk.”
他轻敲桌面，“Where shall we have lunch?”
没有事先问靖洳要不要吃饭、有没有时间吃饭，而是私自闯入靖洳的日程表，擅自帮她安排午餐。
靖洳尽量配合，反正也是一个人吃午餐。
“楼下西餐厅可以吗？方便又快捷。”
“No. I tried before, the food was awful.” Kevin直接拒绝，甚至没思考。
他站起身，整理袖口：“I want real Malaysian food. Bak Kut Teh. Klang. Let’s go.”
靖洳愣住：“我……只有一小时午休。这里去巴生一趟就要差不多四十分钟。”
Kevin右手拿出手机拨号，左手握着靖洳的名片：“Sir, Kevin here. I’m kidnapping your CFO for lunch. Okay?”
电话扬声器里，CEO的笑声传来：“Sure, Please bring her back by tomorrow!”
挂线。
Kevin耸肩。
“Permission granted.”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潇洒到不留退路。
靖洳一瞬间不知是被冒犯，还是……被一种强大能量席卷，她只能束手就擒。
停车场里，阳光照在一辆蓝色 BMW X3 上。
Kevin替她开车门：“Buckle up, CFO.”
车门关上的一刻，她感觉自己坐进另一种人生。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
车窗外的天空蓝得太自由，像属于别人世界的颜色。
Kevin一手掌方向盘，一手打开车里的蓝牙音乐。
摇滚轻轻跟着车速跳动。
“你今天看起来紧张。” 他侧头看她。
“不习惯那么突然。”
“人生本来就是突然的。” 他笑，“提前计划只是给你安全感，但真正的精彩都在计划外。”
他讲起旅途：
他在撒哈拉沙漠露营；在马尔代夫与鲨鱼共游；在摩纳哥近距离听到F1的引擎嘶吼；从雪山上滑下、从天上跳下……
他说这些像在说每日例行早餐。
“那你不怕危险吗？” 靖洳问。
“怕啊。” Kevin微笑，“但怕不代表要放弃体验。”
“那家庭呢？” 靖洳缓缓问，“你太太会不会担心？”
Kevin笑了，带点骄傲：“My wife lives her passion too. 她是幼教老师，有耐心、有爱。我们的婚姻，是互相支持，不是互相限制。”
“那孩子呢？”
“两个儿子。比我还黏妈妈。因为经常出差，我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偶尔出现在生活里的Super Dad。”
他耸肩，“我希望他们长大后不会觉得生活只是在等周末。”
这句话，像一把火，静静烧进靖洳的骨头里。
她低声问：“你那么忙，怎么分配时间，做到这么多事？”
Kevin自信地说：“Life is a choice. 工作是赚钱的手段，体验这世界才是活着的动力。千万不要只活在别人规定的日程里，不然老了会很后悔。”
靖洳望向窗口。
“后悔”两个字，刚好打中她所有隐藏的痛
***
肉骨茶店。
他帮她盛汤、夹肉，自然得像认识多年。
“不好意思耽误你时间。我应该先通知你Timothy今天出差，那么你就不需要白来一趟。” 靖洳说。
Kevin摇头：“这是缘分吧！Timothy要是不出差，我也见不到你。”
他忽然开门见山：“你结婚很早？”
“嗯。”
“你应该让自己体验更多。还来得及。”
那一刻，汤太烫、空气太闷、他太近。
她突然觉得自己像跟世界隔绝了十年，而Kevin，是那个敢闯进来的人。
很危险，却很勇敢。
回程，他把车停在公司门前。
离别前，忽然靠近一点：“Thanks for making lunch feel… special.”
他的嗓音低沉，仿佛贴在她颈侧。
她慌了：“不用了……不用再—”
“Jing Roo.”
他叫她名字，像在拉她下悬崖。
“We will meet again.”
不是问，是宣告。
***
下班回家，伟达躺在沙发上，眼睛看着手机说：“酱油没了。”
“哦，我明天去买。”
就这样干净，像是两个机器在互传信息，一点情绪也没有。
对比之下，白纸与彩虹，更显刺目。
洗澡后，她滑手机。
手指停在LinkedIn的搜索栏：Kevin Tan。
一张阳光灿烂的头像跳出来。
加好友？关注？还是退出？
心跳卡在喉咙里：嗒… 嗒… 嗒…
她按下：Follow
像偷吃，心虚却暗藏一点兴奋。
正要放下手机，铃声发出“叮”。
Kevin: Thanks for the wonderful lunch. Let’s explore more next time. You owe me a good story of your life 😉
靖洳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暧昧，是因为，她想被邀请到更远的地方。
可那地方，很危险。
她深吸一口气，回了两个字：Good night.
发了后，立刻删掉了聊天室，也删掉了已读后那一瞬间，有点不想回家的自己。
一旦得到了对方
爱就停止了生长
我看得到我们
十年后的模样
这个世界那么大
哪里能痛哭一场
你不会知道我
对自己多失望 ~ A-Lin《罪恶感》
杜韩念 (harnniann_toh@yahoo.co.uk) 是 Newswav Creator 项目的创作者。此项目让创作者在分享心得、讲述故事、成为公民记者的当儿，通过Newswav的百万用户实现流量变现，赚取额外收入。立即在creator.newswav.com 注册成为我们的创作者之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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