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放假了两天，今天和明天还是假期。你说够力没有？我们一家三口从一开始的欢喜期待，内心戏慢慢转向疲惫、无聊、也有点厌倦。
短假可以是充电站，但长假却是消磨斗志的元凶。
今天，依然无所事事，我们决定去附近的商场兵分三路谋杀时间：狮子座去健身房折磨躯壳，女儿抱着iPad跟《逐玉》的言正谈情说爱，我则去星巴克喝美式咖啡脑袋放空滋润灵魂。
我们三人的度假方式，廉价、方便、简单、单调、随意，又不缺满足感。
送了狮子座去健身房，女儿跟我一起去楼下的星巴克。
我把信用卡递给女儿，示意她排队买咖啡。我则扫描了咖啡厅内的桌椅，物色一个有插座又不那么起眼的位置坐了下去。
打开笔记本电脑不久，一个穿黑色上衣的陌生女生走近我。
“先生，我是来自某某老人院中心的志工......”
这个开场白，相信每个出来混的大马公民都听过不下五十次。一般上，我都会一视同仁地把他们像苍蝇那样用手挥走。“咻咻咻，走开！老子正忙着，别来烦。去其他地方行骗去！”
但，这一次，这个女生的某些气质引起我的注意，第六感告诉我要给她机会“表演”一下。我便非常配合，闭上嘴巴，只管点头，认真地看着她手上文件夹里的一页又一页的资料。
她说老人院很可怜，拖欠了几个月的租金，快要被房东赶出去了。所以现在志工们急着为老人院筹钱，希望大众能够慷慨解囊，帮助老人院，重点不在金额，有心就好。
哎...... 当了二十多年的律师，这样低技术的诈骗伎俩自然逃不过我的法眼。她说的这些，我当然不会信以为真，只是，这个小女孩的某些说不出的东西，让我觉得要给她机会继续说下去。
说到最后，她还拿出证件，企图证明她是志工。我很按剧本地看了她的证件几眼，心想：估计这个证件也是假的吧。
等阵！当看见她的身份证号码时，我愣住了。
“这是你的身份证号码吗？” 我问。
她有点错愕，但还是点头。
“真的是你的身份证号码？” 我再次确认。
她又再尴尬地点头。
为什么她的身份证号码引起了我的关注？因为她的生日日期和年份，跟我的女儿一模一样。也就是说，眼前的这个女孩，才16岁！！！我的天啊！
这时，我才认认真真看着她，发现，原来她才那么小！
“你还在读书吗？还是，因为现在是假期，才出来赚外快？” 我单刀直入地问。
她听到我说“出来赚外快”，大概也知道我识穿了她的伎俩。哪有那么年轻的“志工”，趁长假为老人院牺牲休息机会，奔波忙碌向大众筹款？肯定是从中得到好处。
她也不再装了。表情立刻变了，变得不那么成熟，不那么坚强，更像未成年的小女孩，稚气慢慢涌出来，眼神也有了一点羞涩。
“我没读书了。我十四岁就辍学了。因为家里很穷，我需要出来工作。” 她说。
从她说话的语气、发音、节奏，我可以猜想，她是一名非常聪明的学生。学东西应该很快，而且非常有急智。14岁就辍学，太可惜了。
有潜质的小孩辍学，是我的软肋。来到了2026，我认为这个社会有责任让每个孩子完成至少中学教育。
我想更认识她，于是大胆地问：“你赶时间吗？我可以请你喝杯咖啡吗？” 我指着旁边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她犹豫了几秒，然后有点害羞地说：“好啊！”
我指着排着队的女儿，说：“那位穿蓝色衣服的女孩是我的女儿，她跟你同年同月同日出生。你想喝什么，你告诉她就可以了。”
她飞步走过去子心旁边，腼腆地告诉女儿她想喝什么，然后走回来，坐在我对面的椅子。
我真心佩服她的勇气。Bravo! 16岁的我，绝对没有勇气和自信，面对一个40多岁的陌生大叔。如果这个大叔要请我喝咖啡，我一定会找个荒谬的理由，尾巴夹在双腿之间，逃之夭夭。
眼前这位16岁的小女孩，从容淡定，见过世面，只是眼神有点疲倦。这个年龄，她不应该捧着文件夹，跟陌生人讨善款，赚钱养家，而是像一般的16岁少年，穿着时尚的年轻服装，花着父母给的零用钱，跟班上的同学成群结队逛Sunway Pyramid，看戏、溜冰、喝奶茶、买盲盒。
但是，每个人有不同的机遇。每个人有不同的路要走。不是每个少年期，都有条件在高级商场挥霍。
女儿带了饮料回来，我们三人开始聊起来。
我们聊了很多，她也很坦白地告诉她的一些背景，有些阴暗，有些明亮。但，我都不给与评判，只是内心为她感到一点心疼。
“能的话，回去学校。” 我终于说出我的心里话。
她是听进去的，而且愿意再听我想说的更多话。我想，也许身边缺少了“看见”她的大人。
“明年就考SPM了。至少去考SPM。有个SPM文凭，以后你想做什么，才有选择权。” 我语重心长地说。I mean it.
庆幸的是，她似乎听进去了。
“我会认真考虑你所说的。你说的，我真的有听进去。我学东西很快的。而且我的国语也不错。” 她说。
那就好了。
Uncle Toh已经有了SPM，也有了专业文凭。Uncle Toh够了。但，小女孩，你的SPM，你的前途，你的未来，是你的，不是Uncle Toh的。
请为了自己努力，为了十年后、二十年后的自己努力。不为别人，就为了自己。千万不要放弃。
因为，你真的值得。
Uncle Toh看好你。
加油。渐入佳境。
（后记：她离开后，女儿说：“跟我比较起来，她真的很成熟。” 我心想：你这朵温室里的小花，怎么会理解外面的狂风暴雨？）
杜韩念 (harnniann_toh@yahoo.co.uk) 是 Newswav Creator 项目的创作者。此项目让创作者在分享心得、讲述故事、成为公民记者的当儿，通过Newswav的百万用户实现流量变现，赚取额外收入。立即在creator.newswav.com 注册成为我们的创作者之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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