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捷豹不见了》第二十九集 —— Lady Justice is blindfolded

Opinion
7 Nov 2026 • 8:00 AM MYT
杜韩念
杜韩念

嗨!我是不务正业的杜韩念。真的是我。

Image from: 《红色捷豹不见了》第二十九集 —— Lady Justice is blindfolded
杜韩念

星期一,上午九点。

吉隆坡高等法庭。

法庭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检控官坐在前面,翻着文件。书记员整理着桌上的资料。旁听席也比平时多了几个人。

花姑坐在第一排。

她从很早就来了。

坐在她旁边的是秀兰。

而丽萍,已经被带进被告栏。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浅色衣服。

头发比之前整齐了一些。

但她看起来还是很憔悴。

五年的监禁,没有让她变得更坚强。

只是抽干了她的灵魂。

让她学会了不再期待。

周本刚坐在辩方律师席。

法官进入法庭。

所有人起立。

“Court is now in session.”

众人坐下。

法官看了一眼双方律师。

“Mr Eddie Chew, you may proceed with your submission.”

周本刚站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前厚厚的文件。

然后合上。

抬起头。

“Much obliged, My Lord.”

他停了一秒。

“我不会浪费法庭的时间。请允许我直接进入重点。”

注:本案法庭程序及周本刚的oral submission,原文应以英语进行。为了小说阅读效果及情绪表达,本书改编为中文呈现。

“我的当事人承认,她杀了人。”

法庭里很安静。

丽萍抬起头。

周本刚继续。

“这一点,我们没有否认。死者的死亡,是由我当事人造成的。但是,控方必须证明的,不只是她杀了人。控方必须证明,她是以谋杀的主观故意杀人。而且,控方必须排除合理怀疑。”

他拿起一份文件。

“我今天想告诉法庭的是,控方的整个案件里面,存在太多无法解释的疑点。这些疑点,并不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问题。它们直接影响控方案件的核心。”

他翻开第一页。

“先从控方提出的杀人动机开始。控方认为,我的当事人杀死死者,是为了钱。也就是说,这是一起谋财害命的案件。”

周本刚抬起头。

“那么,我们就来看钱在哪里。”

检控官抬头看他。

周本刚继续。

“死者的钱包,在死者身上。钱包里面有现金。总数是五百三十七令吉。没有被拿走。”

周本刚巧妙地顿了一下。

“死者的手机还在。手表还在。金链也还在。”

他把手里的文件放下。

“所以我要请法庭问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如果我的当事人杀死死者,是为了钱,为什么她没有拿走钱?为什么她没有拿走手机?为什么她没有拿走手表?为什么她没有拿走金链?她杀了一个人,却没有拿走死者身上任何一样有价值的东西。”

法庭安静下来。

“控方必须解释这个问题。因为如果谋财不是目的,那么控方所提出的谋财害命动机,就无法成立。”

周本刚停了一下。

“而到目前为止,控方没有给法庭一个令人信服的答案。”

他翻到另一页。

“我们再来看死者身上的伤势。法医报告显示,死者身上有三处刀伤。控方一直强调这三处刀伤。但是,法庭不能只看刀伤。因为死者身上还有另外一些伤。”

周本刚看向法官。

“脸部。手臂。脖子。都有明显的抓痕。这些抓痕,与什么情况比较吻合?与一个人在遭受攻击的时候进行挣扎,完全吻合。而我的当事人从第一次被警方录取口供开始,一直说同一件事情。她说死者攻击她。她说她要求离开。她说死者拒绝。她说死者强奸她。她说她不断挣扎。她说她害怕。”

周本刚翻开法医报告。

“而现在,法医证据告诉我们,死者身上确实有挣扎留下的痕迹。这不是我的当事人创造出来的故事。这是死者自己的身体告诉法庭的。”

他停了一下。

“再来看另外一项证据。法医在死者生殖器上发现女性阴道分泌物。”

法庭里有人轻轻动了一下。

周本刚语气没有改变。

“这证明死者在死亡之前,确实发生过性行为。我不是说,这一项证据本身就可以证明强奸。不是。但是,值得我们去怀疑的是,如果这是表面上的嫖客和妓女的性交易,有可能不用保险套吗?当我们把这项证据与我的当事人的口供、死者身上的抓痕,以及我的当事人身上的伤势放在一起看,那么这个证据就不能被忽略。”

他合上文件。

“因为这些证据,正在形成一个非常清楚的画面。”

周本刚拿起另一份资料。

“还有一个问题。案发地点。”

周本刚指着文件。

“那辆车,是死者的。开车的人,也是死者。我的当事人根本不知道他们最后会去哪里。她不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她不是带着死者去那里。是死者开着自己的车,把她带到那里。那么,控方所说的预谋在哪里?”

周本刚停了一下。让法官思考。

“一个计划杀人的人,为什么会让自己坐上一辆自己不知道目的地的车?为什么会让自己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为什么连自己离开现场的路线都不知道?更重要的是,她的手提袋还留在死者的车里。里面有她的身份证明。如果她真的从一开始就计划杀人,然后逃离现场,她为什么会把自己的身份证留在那里?再说,最后我的当事人是怎么回家的?她是出卖自己的身体,才有机会让两个陌生的外劳载回家。这样狼狈不堪的回家方式,像是预谋杀人的谋杀犯会做的事吗?”

没有人回答。

周本刚也没有等答案。

“因为她没有计划。她没有预谋。事情发生以后,她只是逃跑。”

他翻到下一页。

“控方也可能会问,如果她没有杀人的计划,那么她为什么会带刀?”

周本刚眼神笃定看向法官。

“这个问题,我不回避。我们来谈谈那把刀。”

周本刚瞄了桌上的文件一眼。

“我的当事人确实带了一把刀。但是,带刀,不等于谋杀预谋。我的当事人生活在相对不安全和充满暴力的环境。她过去曾经受到过攻击。她曾经面对过暴力。她也曾经报警。这些事情都有记录。”

周本刚停了一下。

“对于一个长期在夜间工作、经常面对陌生男性、面对性侵犯和暴力风险的女性来说,随身带着一把刀保护自己,是不是一个合理的行为?这和一个人带着刀去杀人,是完全不同的事情。她带刀,是因为她害怕。不是因为她计划杀人。”

周本刚翻到最后一份法医报告。

“现在,我想请法庭再看我的当事人。她被捕以后,接受了身体检查。她的腿部。臀部。手臂。脖子。脸部。都有不同程度的瘀青和伤痕。这些伤势,与她所说的遭受攻击的过程,是吻合的。”

周本刚合上文件。

“我想请法庭想象一下。一个女人杀了一个男人。然后逃跑。如果她是一个主动、计划好、准备好要杀人的人,为什么她自己身上会有这么多符合被攻击痕迹的伤?为什么她会有脖子上的伤?为什么她的手臂有瘀青?为什么她的脸上有伤?为什么她的臀部和腿部有伤?”

周本刚停了一下。

“这些伤,不会说谎。”

周本刚从厚厚的文件里,抽出一份报告。

“还有一件事情。我认为法庭不能忽略。死者过去有两宗sexual assault相关案件记录。而且,他曾经因为相关罪行入狱五年。换句话说,死者并不是一个完全没有暴力及性侵犯记录的人。他是一名repeated sex offender。”

周本刚把文件放下。

“我不是说,因为他曾经犯过罪,所以他今天就应该死。不是。法律不该这样运作。但是,同样的,我们也不能因为我的当事人是一名妓女,就自动假定她在说谎。”

他看向丽萍。

第一次,在整个submission里,他直接看了她一眼。

丽萍低着头。

双手紧紧抓着衣服。

周本刚转回法官。

“我的当事人是一名妓女。她也是一名吸毒者。这些事实,我不否认。她过去做过很多社会不能接受的事情。但是……”

他的声音慢了下来。

“这不代表任何男人,因此就获得强奸她的权利。”

法庭一片安静。

“妓女也有权利说不。”

周本刚没有再翻文件。

他把双手放在桌面上。

“现在,我想请法庭暂时不要看她今天站在哪里。请法庭回头看她的一生。”

丽萍抬起头。

花姑也抬起头。

周本刚继续。

“她出生以后不久,父母就分开了。她没有一个正常的家庭。她的父亲从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在哪里。她的母亲后来自杀。那年,她六岁。六岁。”

周本刚停了一下。

“她后来由外婆抚养。”

周本刚转身看了花姑一眼。

“她十一岁的时候,被自己的亲人侵犯。她没有得到保护。她被告诉,不要说出去。因为说出去,会让家人坐牢。后来,她在学校又遭到性侵犯。她没有报警。因为她不知道报警以后,谁会保护她。她后来怀孕。堕胎。离开学校。进入酒吧。进入夜总会。开始吸毒。最后靠自己的身体赚钱。”

周本刚停下来。

“我们可以不喜欢她的选择。我们可以不认同她的生活方式。我们可以认为她的人生有很多错误。我们甚至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跟这样的人来往。”

周本刚看了丽萍一眼。

“但是请法庭想一想,她真正有过多少选择?”

他的声音越来越慢。

“她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没有人给她机会。没有人真正站出来告诉她,你可以不用这样活。你可以有另外一种人生。她一步一步走进社会最黑暗的地方。”

周本刚停下来。

“而我们这些生活在阳光下的人,其实很容易看不见她。我们可以假装她不存在。我们可以走过那些街道的时候,不去看她。我们甚至可以鄙视她。给她贴标签。妓女。吸毒者。社会的渣滓。社会的寄生虫。我们turn a blind eye。”

周本刚停了很久。

然后看向法官。

“但是法律不能这样。Lady Justice is blindfolded。她看不见一个人的银行户口有多少钱。她看不见一个人住在什么地方。她看不见一个人穿什么衣服。她看不见一个人的职业。她也看不见一个人的社会地位。在她面前,我们都是一样的。”

周本刚的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我的当事人也是一样。她是妓女。她是吸毒者。她犯了很多糟糕的错误。但是她仍然是一个人。她仍然有身体上的界限。仍然有说不的权利。仍然有被保护的权利。仍然有寻求公义的权利。”

他停顿。

“如果一个人必须先成为一个值得社会尊重的人,才有资格得到法律保护,那么我们保护的,就不再是Justice。”

周本刚慢慢吸了一口气。

“Her family failed her. Her community failed her. Her client failed her. Please, don't let Justice fail her.”

今天,不要让法律也辜负她。

然后重新回到案件本身。

“很明显,那一晚,我的当事人只是想利用自己的身体赚钱。她做的是她一直以来做的工作。她没有计划杀人。她没有计划抢劫。她没有计划把死者带到任何地方。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最后会在哪里。她遇见了死者。然后发生了她无法控制的事情。她确实杀了他。这一点,没有人否认。但是……”

周本刚看着法官。

“她不是为了钱。她不是因为仇恨。她不是因为预谋。她是在一个真实的、持续发生的攻击中,为了保护自己而反抗。”

周本刚看着检控官。

“控方没有排除这个可能性。相反,大量客观证据都支持这个解释。”

他翻开最后一页。

“所以,我恳求法庭作出唯一符合证据及法律的裁决。判我的当事人无罪。并当庭释放。”

周本刚低下头。

“I have nothing further, My Lord.”

他坐下。

法庭安静了几秒。

检控官站了起来。

开始回应。

控方认为,三处刀伤本身已经显示出明显的攻击行为。

尤其是最后胸部的一刀。

控方认为,即使法庭接受丽萍曾经遭受攻击,也不能因此自动接受她杀人的行为属于合理自卫。

控方也强调:她没有报警。没有投案。没有留在现场等待警方。而是畏罪离开。

控方认为,这些行为说明她知道自己杀了人。

最终,控方坚持:这是一起murder。不是self-defence。

检控官结束陈词。

法官点头。

“Thank you.”

然后看向双方。

“The Court will stand down. Judgment will be delivered in two hours.”

丽萍被带离被告栏。

花姑站在旁边。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周本刚收拾文件。

没有人问他有没有把握。

因为这个时候,已经没有所谓把握。

证据已经摆在那里。

剩下的,是法官的决定。

***

两个小时后。

法庭重新开庭。

所有人起立。

法官进入。

坐下。

丽萍再次被带进来。

她的脸已经没有什么表情。

像是已经习惯了等待一个自己无法控制的结果。

周本刚坐在律师席。

他的右手放在桌上。

很镇定。

法官开始宣读判词。

“本庭已经仔细考虑控方及辩方所提出的所有证据和陈词。”

法官一项一项分析。

钱包。

现金。

手机。

手表。

金链。

没有一样被拿走。

关于谋财动机的证据,并不充分。

法官认为,控方无法令人信服地证明林丽萍杀人是为了抢劫死者财物。

周本刚没有表情。

继续听。

法官谈到死者身上的伤势。

脸部。

手臂。

脖子的抓痕。

再谈到丽萍被捕以后身上的伤。

法官认为,这些伤势,与丽萍遭受攻击的说法具有一定程度的吻合。

法官随后谈到法医证据。

死者死亡前确实发生过性行为。

再结合李萍的证词、现场情况以及其他证据,法官表示:法庭相信丽萍曾经遭到死者强奸。

花姑低下头。

手紧紧握着椅子的边缘。

丽萍没有反应。

好像还没有真正听懂。

周本刚也没有动。

法官继续。

“然而,这并不代表本案可以因此结束。”

周本刚的眼神微微一沉。

法官继续分析三处刀伤。

第一刀。

腿部。

第二刀。

腹部附近。

然后是最后一刀。

胸部。

最致命的一刀。

刀子刺入胸腔。

刺破肺部。

并造成心脏严重损伤。

法官认为:丽萍在受到攻击时进行反抗,可以理解。

在那个过程中使用一定程度的武力,也可以构成合理自卫。

但是,根据法庭所接受的证据,在腹部受到刀伤之后,死者的攻击基本已经停止。

而丽萍之后仍然刺出了最后一刀。

那一刀造成了致命伤。

法庭认为,丽萍无法合理解释,在死者已经停止攻击之后,为什么还需要使用如此致命的武力。

因此,她所使用的武力已经超越合理自卫所允许的范围。

Excessive force.

法庭认为,合理自卫的抗辩不能成立。

周本刚的身体明显沉了一下。

肩膀微微往下。

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继续听。

因为判决还没有结束。

法官继续。

“然而,本庭也必须考虑被告人在整个事件中的主观状态。控方必须证明谋杀所需要的意图mens rea。本庭已经接受被告受到死者攻击及强奸的事实。本庭也没有足够证据证明,被告在事件开始之前已经存在杀害死者的意图。她没有预谋。没有抢劫动机。没有事先认识死者。整个事件是在一场突发及激烈的冲突中发生。因此,本庭认为,控方未能排除合理怀疑,以证明被告犯有murder。”

周本刚抬起头。

法官继续:“Accordingly, the charge of murder is not established.”

丽萍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她看向周本刚。

但周本刚没有说话。

法官继续宣读。

“话虽如此,被告确实造成死者死亡。本庭已经认定,她在受到攻击之后所使用的武力,超出了合理自卫所允许的范围。因此,本庭认为,被告应当在Section 304 of Penal Code alternative charge 误杀下被定罪。”

丽萍愣住。

花姑也愣住。

法官继续。

“本庭判处被告五年监禁。”

丽萍的脸一下变白。

她看向周本刚。

五年。

她还是要继续坐牢。

五年。

法官翻了一页。

“刑期从被告被捕之日起计算。根据本庭所收到的资料,被告已经被拘押超过五年。”

法官抬起头。

“This Court therefore orders that the accused be released forthwith.”

丽萍没有动。

她没有听懂。

法庭书记员开始整理文件。

法官宣布:“Court is adjourned.”

法官离开。

所有人起立。

丽萍还站在原地。

她的脸上开始出现一种茫然。

然后,眼泪突然掉下来。

她自己被判五年。

她开始哭。

“我……要回家……”

周本刚走到她面前。

“丽萍。”

她抬头。

“我是不是还要坐五年?”

周本刚看着她。

“不是。”

“什么?”

“你自由了。”

她愣住。

周本刚再说一次。

“你今天就可以回家了。”

丽萍完全没有反应。

“我……可以回家?”

“可以。”

“今天?”

“今天。”

她突然捂住嘴。

整个人蹲了下来。

哭得像一个小孩子。

不是因为判了五年。

而是因为她终于听懂了,她不用回监狱了。

花姑冲过来。

“阿萍……”

丽萍扑进花姑怀里。

两个人抱在一起。

花姑已经哭得说不出话。

过了一会儿,她转身走向周本刚。

一把抱住他。

周本刚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花姑哭着说:“谢谢你…… 谢谢你…… 你给了她第二次生命。”

周本刚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拍着她。

丽萍擦着眼泪走过来。

看着周本刚。

“周律师……”

她停了一下。

“谢谢你。”

周本刚摇头。

“回去吧。回去以后,好好生活。”

丽萍哭着点头。

她没有再说什么。

因为已经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

晚上。

阿天家。

门一打开,香味已经飘出来。

Emily站在桌边。

桌上放着半打啤酒。

还有一只刚买回来的烧鸡。

阿天已经坐在那里。

“回来啦?”

周本刚点头。

“嗯。”

Emily笑了一下。

“秀兰姐说你今天赢了一个很大的case。花姑的孙女被放出来了!”

阿天马上接话:“不是很大,是超级大case,好不好?”

周本刚笑笑。

“哪有那么夸张。”

“人家都说了,你今天在法庭里面讲了很久。好像那个黄子华那样!”

“还好。”

Emily打开一瓶啤酒。

递给他。

“庆祝一下。”

周本刚接过来。

“谢谢。”

阿天拿起另一瓶。

“来。”

三个人碰了一下。

“Cheers.”

周本刚喝了一口。

烧鸡已经被阿天撕开。

Emily夹了一块鸡腿肉放进周本刚的碗里。

“你今天应该没吃什么吧?”

“没。”

“那多吃一点。”

“好。”

周本刚点头。

他吃了两口。

然后放下筷子。

走到旁边的桌子。

那里放着几叠信。

他把信一封一封整理。

阿天还在跟Emily说今天餐馆的事情。

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周本刚拿起其中一封。

信封上写着:Malaysian Bar Council.

他看了一眼。

然后拆开。

里面只有几页纸。

他慢慢看。

看到最后。

停住。

没有继续翻。

信上的决定很清楚。

经过调查及纪律程序后,周本刚的律师执业资格被吊销。

他看了很久。

然后把信放在桌上。

没有说话。

阿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什么信?”

周本刚没有马上回答。

Emily也走了过来。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

很快明白。

“你的律师牌……”

周本刚点头。

“嗯。”

阿天站在那里。

“被吊销了?”

“嗯。”

屋子突然安静下来。

刚才还在笑。

现在没人说话。

Emily的脸上有一点难过。

阿天也低下头。

“那你以后…… 以后就不是律师了。”

周本刚很平静。

没有愤怒。

没有失望。

也没有叹气。

阿天看着他。

“你不难过?”

周本刚想了一下。

“有一点。可是没事。”

阿天没有说话。

周本刚拿起啤酒。

喝了一口。

然后看向桌上的烧鸡。

“至少在律师牌被吊销以前……”

他笑了一下。

“我把最后一场重要的官司打赢了。”

Emily看着他。

周本刚继续:“一个无辜的人自由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啤酒。

“值得了。”

阿天眼眶有一点红。

他拿起啤酒。

“来。”

周本刚看他。

阿天举起瓶子。

“再喝一杯。”

Emily也拿起自己的。

三个人轻轻碰了一下。

没有人说话。

桌上的烧鸡还冒着一点热气。

律师公会那封信,就放在旁边。

那一晚,周本刚很清楚地知道,他已经不再是一名律师。

可是他没有觉得自己输了。

因为在他失去律师牌之前,他终于明白了,一个律师真正能够留下来的东西,不是那一张牌。

而是他曾经无畏无惧站在法庭上,替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人说话。

然后,把她送回了自由。


杜韩念 (harnniann_toh@yahoo.co.uk) 是 Newswav Creator 项目的创作者。此项目让创作者在分享心得、讲述故事、成为公民记者的当儿,通过Newswav的百万用户实现流量变现,赚取额外收入。立即在creator.newswav.com 注册成为我们的创作者之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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