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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菲律宾，像23岁的传播艺术系学生阿隆·乔什·桑托斯（Aron Josh Santos）一样，许多Z世代年轻人正经历着梦想与现实的剧烈碰撞。他们渴望成功，但这份成功不再是豪宅名车，而是在一个经济停滞、腐败盛行的社会中，实现最基本的生存与尊严。对于他们而言，成功等同于“活着”，而非“茁壮成长”。
《南华早报》报道，桑托斯出生在马尼拉以西120公里（75英里）的巴朗牙省（Balanga），他梦想成为一名专业摄影师，为知名杂志社工作，然而现实的经济重担让他感到窒息。
他无奈地表示：“有时候，我感到压力巨大，23岁了，我还在这个机会稀少甚至根本没有的家乡省份。” 他认为，由于教育改革导致的高中延长两年以及疫情影响，自己的人生进程被耽误，与同龄人相比感到“落后”。他担忧未来几年即使找到工作，也可能“一事无成”，因为“我们的交通系统和教育系统仍然很糟糕”。
报告揭示集体焦虑
桑托斯的经历并非个案。研究公司WR Numero与青年数码媒体PhilStar Life合作发布的《菲律宾视角摘要》报告，通过对46名来自菲律宾各地的18至25岁年轻人进行焦点小组讨论，描绘了这一代人的集体焦虑。报告指出，年轻的菲律宾人正同时面对多重危机：疫情隔离、气候冲击、生活成本上升以及根深蒂固的腐败问题。
报告发现，尽管大多数年轻人对国家的未来抱有希望，但这种希望“被忧虑所削弱”。他们的理想生活与政府的愿景一致——稳定、舒适与和平，但他们深知，这需要“系统性变革”才能实现。对于许多受访者来说，成功的定义是“经济稳定”，而不是财富或奢侈。一位来自塔威塔威省（Tawi-Tawi）的年轻人直言不讳：“我只想摆脱贫困，仅此而已。看着父母为了我和兄弟姐妹上学而苦苦挣扎，我感到很心痛。”
桑托斯对成功的定义也同样朴实：“成功就是拥有一栋在暴风雨中不会被淹没或掀掉屋顶的舒适房子，有一辆车可以方便出行。”
困境根源：系统性腐败
WR Numero高级研究员佩特罗尼洛·菲格罗亚（Petronilo Figueroa）指出，相较于老一辈，菲律宾的Z世代对阻碍他们进步的系统性障碍更为敏感。他们成长于疫情、气候危机和经济衰退时期，同时沉浸于社交媒体，这使不平等、通货膨胀和治理失败等结构性问题变得异常清晰，难以被忽视。
菲格罗亚强调，这一代人的心态是“生存，而不是茁壮成长”。面对沉重的家庭责任和不断上涨的生活成本，他们的重心已从“致富”转向“获得基本尊严和稳定”。
腐败是他们最深层的挫败感来源。近期，菲律宾曝光了一起涉及数十亿比索的“幽灵防洪基础设施项目”丑闻，引发了民众的强烈愤慨。当网上充斥着政客子女炫耀奢华生活的画面时，这群在停滞经济中挣扎的年轻人感到愤懑不已。
桑托斯对此有清醒的认识：“无论我工作多努力，如果系统保持不变，我认为任何事情都不会改变。”他举例说：“我们的渔民和农民并不懒惰，他们每天辛勤工作来养家糊口。在国外的菲律宾人即使洗盘子也能过上体面的生活。我认为，成功的一大障碍就是我们所拥有的政府。”
政治王朝复杂性
此外，根深蒂固的政治王朝问题也让情况变得复杂。一些Z世代将政治王朝视为失败体制的象征，但另一些人则认为，在政府支持缺失的地区，这些王朝是不可或缺的保护者。
菲格罗亚解释道：“许多人厌倦了看到相同的名字掌权却没有任何实质性改变，但也有人依然捍卫王朝，因为连续性让他们感到更安全、更熟悉。”这表明，菲律宾的Z世代在政治上并非铁板一块。
菲格罗亚总结道，这一代人的与众不同之处，不仅在于其所处的困境，更在于他们的视角：他们因危机而成熟，却不愿将逆来顺受误认为麻木不仁。
桑托斯最终的目标，或许是用他的镜头捕捉这个国家的美丽，但眼下，他更关注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如何过上一个努力就能换来尊严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