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有地方吃饭吗？如果没有，我们大概6点吃晚餐，你过来啦。”这句话，我的邻居跟我说了应该至少15年。这15年，如果我有回kampung，我几乎都在我邻居家吃年夜饭。
到了她的家，除了她之外，火锅、榴莲和属于我的碗筷与那一席之位已经在等我入座。我用了很长的时间，才察觉出这种含蓄式的关爱。
我爸爸呢？或许也大概是15年前吧，我第一次决定不回去吃年夜饭时，他就打了好几次电话给我。之后的好几年，他还是会叫，也会发脾气，直到现在他已经放弃了。
不去吃年夜饭，是我决定与施害者老死不相往来的第一步。
不圆满的团圆饭，与华人文化传统，是何等的冲撞。
我爸爸失落吗？或许吧。但我不想去背负他的失落。
我失落吗？当然有。我永远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还愿意与施害者吃年夜饭。我永远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15年，他们不愿意留着一个年，是与我吃年夜饭的。
我在为顾客处理离婚案件时，有些已经势不两立的夫妻都会要求我在离婚协议书上注明孩子的陪伴 ——“For Chinese New Year , the Husband shall have access to the child from the eve of Chinese New Year until the 4th day of Chinese New Year. The Wife shall have access to the child from the 5th day of Chinese New Year, until the 9th day of Chinese New Year.
This arrangement would continue on an alternate-year basis”
以前处理类似离婚案件时会觉得很悲哀。但相比之下，至少每两年，他们各自可以与无辜的孩子吃一次年夜饭。
但是我没有。直到好几年前，我似乎找到了答案。
一般上的年夜饭，他们都在外用餐。年初一时，施害者会带他太太与孩子回来。通常这种时候，我虽不会与他吵架，却也不想碰见他，于是我都呆在房间或是驾车出去。
可是我越来越愤恨这状况。 因为他的声音与存在，都让我觉得肮脏与恶心。
2021年，因为疫情，我没有回kampung过年。其中一个原生家庭成员WA了有施害者的全家与我爸爸的照片给我。我立马删除，并告诫她我不想要看到施害者，以后不要发他的照片给我。
我以为我说的够清楚了。
2022年，虽然控制疫情的措施稍微开放了，我的哥哥抢不到回家的巴士票。我发现自己不想回家，但是我承认自己的界限没有划清，所以除夕那一天，还是回家了。
我在吃东西到一半时，原生家庭成员就跟我说：“明天初一，他（施害者）会回来拜神。我跟他说了，叫他早了一点来，拜完了他就走。”
“我们家的神，为什么他要回来拜？”我暴怒。
“你不要这样。这里还是他的家。。。” 那原上家庭成员试着情勒。
“我不要这样？当初你知道他对我做了什么，你为什么不要跟他讲不要这样？”
“唉…你们的事，我怎么知道哦?” 那原上家庭成员试着装无辜。
“好，不用紧。我等一下吃完东西就走。”
我爸爸意识到我是真的会走，于是示意我留下，他们会去告知施害者第二天不要来。
我后来视频我哥哥，强忍着泪水跟他说这件事。他只是回应道，施害者没有来，就好了，算了。
我不愿就这么算了。从那时候我也开始“人间清醒”了。这几年，我去TEDx PS演讲、上电台、贴文、都无法唤醒睡着的家人。我开始愿意认清，那是因为他们在装睡。当家内性侵，是“你们的事”，是我跟施害者“两个人”之间的事，其他的家庭成员可以袖手旁观、若无其事、粉饰太平。
他们无需做任何事。
无需为我发声。
无需在案发时带我报警。
无需叫施害者道歉。
无需顾及我的感受。
无需思考我看到施害者对我造成的二度伤害。
无需问我辅导进展如何。
更无需接住我。
我开始不再对他们有任何期待。我学习牢牢抓紧每一个可以划清界限的缝隙。即便那意味着我成了原生家庭的“害群之马”，我依然使劲将缝隙扩大致我筑起一道铜墙铁壁。
那些年小小的金玉不敢说的、不会说的、不敢做的、不会做的、没有人为她说的、没有人为她做的……长大的金玉学会为自己说、学会为自己做。
因为我值得自己内心的平静。
金玉
18.02.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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