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多夸张都好，都要紧守自身的底线。”
这是已故母亲留给林雪芬的一句话。
如今以 Angelababy 为艺名的她，已经在歌台唱跳了二十多年。她穿过闪亮的舞台服装，跳过劲歌热舞，也经历过台下观众的掌声、起哄，甚至一些不礼貌的目光。对她来说，歌台本来就是一个可以尽情表演的地方，衣服可以性感一点，动作可以大胆一点，跟观众可以互动得热烈一点，但这些始终属于舞台。
“你上台的时候，就是要把气氛做到最好，可是下了台，你还是你自己。”
林雪芬从小就跟着妈妈看歌台，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什么叫歌台文化，也不懂农历七月有什么禁忌。她只是觉得台上的哥哥姐姐很漂亮，衣服闪闪亮亮，音乐一响就开始唱歌、跳舞，台下的人跟着一起热闹。
“小时候就觉得，哇，这个舞台很漂亮。如果有一天我也可以站上去，好像很不错！”
十七岁那年，她原本想当空姐，却因为妈妈喜欢看歌台，误打误撞加入“黑猫组合”。
“真的就是误打误撞进去的。刚开始什么都不会，唱不会，跳也不会，都是慢慢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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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芬在歌台上敬业的劲歌热舞。
就这样，她从一个喜欢看歌台的小女孩，变成了台上的歌手。后来，她以 Angelababy 为艺名，恰好又与中国女星撞名，反而意外成为记忆点。但名字能够让人记住，却不能让一个歌手在歌台上站二十多年。
“歌台其实很辛苦，不是你穿漂亮、站上去唱几首歌就可以。你要一直练，才知道自己在台上要做什么。”
七月歌台，没那么简单。
走唱那么多年，农历七月的歌台对林雪芬来说是格外重视的事情，也多了一份敬意。
香火袅绕、锣鼓声响，歌手在台上唱歌跳舞，台下有人看表演，而歌台背后还有一套外人未必知道的规矩。
演出前，她通常会到庙里祭拜，或者是在后台拜四方。如果歌台跟戏班共用一个舞台，还必须遵守戏班的规矩，例如不能随意碰木箱，也不能进入某些指定区域。
“这些规矩有些是以前的人教我们的，有些是自己遇过以后才知道。你可以不相信，可是你要尊重。”
有一次，前面一排椅子不能坐，因为那是留给“好兄弟”的位置。她的朋友不知道，走过了中间的走道。当晚在后台，朋友竟看见半空中有一颗人头飞过。演出结束以后才把事情告诉她，回到家更发起高烧。
“那时候听到当然会怕，可是做歌台久了，你会遇到很多这种事情。”
十九岁那年，她还遇过另一件至今无法解释的事。当时仍是“黑猫组合”成员，傍晚七点多，她和姐妹去厕所，看见一个穿黑衣黑裤、戴鸭舌帽的华人男子走进去，却没有锁门。两三秒以后，她们带着一点年轻人的恶作剧心理，把门推开。
“推开门后，发现里面没有人！”
“明明就是看着他走进去的，结果打开门什么都没有。”
后来有人告诉她，那可能是“好兄弟”为了避开即将降驾来法会的大士爷，躲在厕所这些阴暗的地方。
“以前年轻，可能觉得很刺激，现在回想，就觉得宁可信其有！”
类似的事情后来还有，一次演出接近尾声，她在后台听见台前两名歌手合唱，歌声里面突然混进一把陌生低沉的男声。轮到她们上场时，她又看见一个戴鸭舌帽的黑影随着舞步移动，以为是哪位男歌手回来捣乱，后来却发现所有人一直留在后台。
林雪芬忆起往事，让她对中元法会的歌台多了一份敬重和警惕。
更巧的是，左边伴舞也看见同一个黑影。
还有一次，粉丝替组合拍大合照，照片背景竟从舞台变成了坟场。
“那张照片我们最后直接删掉了。”
这些经历累积下来，她后来很少接偏远地区的七月歌台。
“不是说我一定很怕，而是有些东西，你做足准备也不一定能够避免。所以可以选择的话，我就会比较谨慎。”
不会消失的歌台
“七月歌台会消失吗？”
“不会。”林雪芬回答得很快。
“只要中元节还在，歌台就有它存在的意义，可能现在跑歌台的年轻人少了，可是我觉得不会那么容易消失。”
“我觉得不要一直去想它会不会消失，你自己先把每一场做好，把自己的本分做好，至少你对这个行业是有交代的。”
林雪芬初入行的时候，第一次在舞台上出糗，因为舞步不断旋转而头晕，最后实在撑不住，只能停下来。整场演出因此失色，下台以后更被领队严厉责骂。
“那个时候当然很丢脸啊。可是我就是不服输。我会想，为什么别人可以，我不可以？”
林雪芬不服输的个性，让她从一个不会唱跳的新人，慢慢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歌手，再成为领队，对她来说这是证明自己的方式，然而把自己做好，才能对得起这个行业，她认为，只要把自己做好，这个行业才会有活下去的筹码。
对歌台歌手来说，最难的地方，是很多时候根本没有机会让歌手准备好才上场，跑过歌台的歌手都知道，舞台上所有人必须要有默契。
“有时候根本没有时间彩排，伴舞甚至不知道歌手今晚唱哪个版本。舞曲的音乐一下，你就要马上反应，所以领队必须判断曲风，临场调整舞步，再用简单的“嘿”或“呼”给队员讯号。”
台下的观众，看了整整四十五分钟的演出，而歌手和捂着们所经历的，是四十五分钟以前无数次的练习。
台上台下，两种人设
在歌台纵横多年，林雪芬也越来越清楚，人际关系和舞台功夫一样重要。
歌台老板曾经教她“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句话后来成为她处事原则，然而面对台下观众的性骚扰，她会用一种既不失礼却又重击的方式去应对。
林雪芬说，只要把焦点转移到对方身上，让他感到羞愧，或者被身边的人嘲讽，是一种借力打力还击的方法。她深谙性感的服装是工作，劲歌热舞是工作，有界线跟观众互动也是工作，这些不得已只能留在舞台之上。
“这些东西都是表演的一部分，不代表我本人就是这样。”
这也是为什么，妈妈留下来的那句话，对她来说一直很重要。
“表演多夸张都好，但是自己的底线一定要有。”
她后来用另一句话形容自己的歌台哲学：
“上了台不要是你自己，下了台要做回自己。”
对林雪芬来说，在台上和台下是两种不同人设。
上台以后，她必须把个人情绪放在一边，把最好的状态留给观众。
“你站上去了，人家就是来看你的。你今天心情不好、跟别人吵架，都不能带上舞台。”
是的，在台上，她是劲歌热舞的 Angelababy，下台以后，她则重新成为林雪芬。
文/ 黄铭炜（实习生）
图/ 林苏文源、受访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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