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自己妈妈的葬礼，但Will更像是一个外宾。除了一些简单的仪式需要他，其他时间他只是可有可无的游魂，被一群陌生人围绕着。有好几个陌生人（妈妈生前的朋友）SOP地安慰他，他也很SOP地说谢谢，没有灵魂，只有躯体互动。
Will凝视妈妈的遗照，心里想本能地感觉哀伤，但却无感。照片里的人熟悉又陌生。是她把他带来这世上，但在他很小的时候却又狠心抛下他。爸爸说她是坏女人，贪图荣华富贵，不守妇道，不惜抛夫弃子去到新加坡追寻一个人自私的幸福。但，在真实世界里，妈妈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Will还来不及认识她，妈妈就不在了。
Will回想起最后一次听到妈妈的消息，应该是五年还是六年前，他也不确定了。
Terry大部分时间都沉默寡言。表面上他很平静，可以理性地打点一切，但Will看见他一个人在无人的走廊偷偷流泪。
“你明天什么时候回去？” 火化结束后，Terry问。
Will从裤袋里掏出手机，要检查班机行程。
“下午一点多的飞机。”
“好，那么早上九点到律师楼一趟，应该来得及。我等下打给lawyer预约。”
“去律师楼？做莫？”
“关于你妈妈的遗嘱。我要律师念出来。我想，你在场比较好。很快的，不需要半小时。十点前你就可以离开律师楼赶去机场。” Terry解释。
“Uncle Terry，我看还是不需要了。你自己去处理就好。” Will不认为妈妈会在遗嘱里提到他，没必要去面对这样的尴尬。
Terry突然抓着Will的右手腕，说：“你妈妈会希望你去。”
这算是道德绑架吗？Will做出一秒痛苦的表情，然后转念，反正明早无所事事，就去一趟律师楼，满足这个老人家的心愿吧。
“好。”
Terry笑了。
“你要自己去，还是我来载你？”
“我可以自己去。新加坡的公共交通很方便。你发location给我就可以了。”
“好。明天早上九点。” Terry拍拍Will的肩膀。
“我记得。到时见。”
***
早上七点半，Will背着背包，办理退房手续，再慢慢地从位于South Bridge Road的The Quay Hotel走出来。
不需要五分钟，Will已经在电召车里，前往律师楼。他把头靠在车窗，观察新加坡大街的行人 - 多数提着背包，穿着轻便的上衣，短裤，还有拖鞋。
Will检查WhatsApp，大部分是工作信息，但老婆和儿子也发了语音信息给他。
老婆：你几点回来？
儿子：Cikgu Tee说这个月补习费你还没给。今天一定要给。
就这样，短短冷冷的语音信息。没人关心他妈妈的葬礼。
原来律师楼距离酒店不远，就在North Bridge Road的其中一栋灰色商业大厦里。十多分钟的车程就到了。
下了车，Will看了手表，还没到八点。到附近去找东西吃吧。Will找到了桥北路熟食中心，叫了一碗普普通通的面。一面吃，一面心想：赚马币，花新币，真的一点都不开心。反过来，就会很幸福。
八点五十分，Will出现在律师楼大厅。Terry已经在等他。
“你来了。容易找到吗？” Terry手上拿着一个褐色大信封。
“很容易。原来那么近，其实走路也可以到。” Will笑着说。
“走路有点远，可能要二十分钟。太阳很晒。坐车比较方便。” Terry说。
前台小姐带领两人到会议室，礼貌地为两位倒了开水，说律师很快就会进来。
果然，不到一分钟，一位视觉年龄大约四十岁西装笔挺的男律师走了进来，露出牙膏广告的门牙，跟两位握手。
“今天是要念出Madam Goh Siew Khim的遗嘱，对吗？” 律师一坐下来就说，完全不浪费时间。Singaporean efficiency.
Terry和Will同时点头。
“你是她的丈夫，你是她的儿子，对吗？” 律师再问。
两人又点头。
“好的。首先，my condolences。我手上这份文件是Madam Goh的遗嘱。你们看，还没拆开过的。我现在拆开。”
律师用开信刀把厚厚白色的信封拆开，拿出一份薄薄的文件。
律师快速翻阅遗嘱，然后说：“哦，基本上，Madam Goh的遗嘱很简单。她委任她丈夫Mister Terry为她的执行人，然后把所有东西都留给丈夫Mister Terry。这样罢了。”
哦… 这样罢了，没提到我，那么我来做莫？尴尬了。Will的脸不知要放在哪里。虽然他不曾奢望妈妈会留什么给他，但听到律师说妈妈真的什么也没留给他，心里还是会不是滋味。
“就这样罢了吗？我可以离开了吗？” Will问。
“Mister Terry可以离开了。但你是Mister Fong Soon Keong，对吗？”
“是。”
“你留下来一下。Mr Terry，你可以暂时离开。我的秘书Annie迟些会联系你关于申请probate的手续。谢谢你。”
Terry站起来，跟律师握手，然后看了Will一眼，眼神说再见，走出了会议厅。
“Mister Fong... ”
“你可以叫我Will。”
“OK，Will，是这样的，你妈妈生前买了一份人寿保险，也签了一份保险信托。这个信托是委任我们律师事务所为这份保单的委托人，就是trustee的意思啦。”
人寿保险？保险信托？怎么回事？Will有点错愕。
律师继续：“当你妈妈不在时，保险公司会把保险金交给我们律师事务所保管，我们将根据你妈妈的信托来处理这份保险金。”
“你的意思是，我是这份保单的受益人？”
“可以这么说，你是这份保单的唯一受益人。”
哦，原来妈妈留了保险金给他。这次也不算空手而归。
“我可以知道我妈妈的保险金是多少吗？”
“新币八百万。” 律师的表情秒变严肃。
Will差点掉下椅子。
“再说一次？”
“八百万，Singapore dollar.”
“就是马币… ？”
“大概是马币两千八百多万左右。当然还要扣除一些费用。”
马币两千八百多万… 那是什么概念？
Will的双颊发麻，眼前一片模糊，感觉好不真实。
他在发梦吗？
继下篇：第五集
续上篇：第三集 （Part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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