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雨欣有点尴尬地点头。
玉莲走在前面，穿过一个走廊，推开防火门，停在通往地下车库的楼梯口。雨欣静静跟随。
玉莲的服装全黑 - 黑色高跟鞋，黑色丝袜，黑色紧身裙，黑色斜肩无袖上衣，身材依然火辣，只是脸上的鱼尾纹明显了。她从手袋里拿出一包烟，点了一根，吐出一抹白云，皱起眉头，心里像是有千万个故事。
“来找律师吗？” 玉莲问。
雨欣点头。
“我在脸书看到有人霸凌你，是跟那个有关？”
似乎全世界都知道了。雨欣点头。
“魏律师？”
雨欣点头。
玉莲假笑，吸了一口烟，说： “这世界真小，那么多巧合。魏律师是我离婚的代表律师。今天我是过来签一份关于产业转让的文件。”
雨欣很不自在地站着，到底吴玉莲想找她说什么？
“你知道我离婚了吗？” 玉莲突然问。
雨欣很想摇头说不，但说谎不是她的强项，肢体语言立刻出卖了她，第一个脸部反应就露出破绽。
“是李伟杰告诉你的？” 玉莲问。
“玉莲，你千万不要误会。我和伟杰是完全没有联系的。只是那么巧，他公司租的新办公室是经过我介绍的，这样而已。” 雨欣急忙解释。
玉莲假笑，说：“放心。我没有误会你。我们离婚与你无关。”
玉莲再点一根烟。
“我们本来就不应该开始... ” 玉莲若有所思地吐了一口烟，“伟杰本来就应该属于你的。”
雨欣眼睛睁大，惊讶玉莲竟然会那么说。
“跟伟杰在一起快二十年，他心里只住着一个人，那就是你。我当然知道，只是我一直骗自己，以为只要我努力爱他，总有一天他会看见我的好，然后把你忘掉。”
玉莲笑了一下，继续。
“我并没有怪你，是那个傻子自己一厢情愿，放不下你。但老实说，曾经我是很讨厌你的。我不明白我到底有什么地方比不上你？你有什么好？为什么伟杰眼中只有你？我还傻到想要成为你，学习你说话的方式去跟伟杰辩论，尝试接触伟杰有兴趣的知识，希望我们有更多的话题。我真的很努力让他爱上我，很可惜我的努力都是白费。现在想起来多可笑，我有多卑微啊！” 玉莲刻意笑了一声。
“你知道吗？伟杰不止一次想离开我，是好多次。我记得，第一次是我们中学快要毕业时，我竟然以死相逼，学人家玩自杀。原来吃发烧药并不会死掉，只是在医院洗胃很痛苦。哈哈哈！你看我多爱他！还有一次是结婚后不久，我已经感觉到他会随时跟我提出离婚，所以我偷偷停止吃避孕药，让自己怀孕。我以为可以用孩子来绑住他的人，但我错了。人在心不在。我拼命地抓住他不放，他却更想往外逃。”
玉莲的双眼开始湿了，之前的潇洒和从容都已消失。
“你怎么知道他心里有我？” 雨欣问。
“女人的直觉？还有，你还记得你在他的物理作业簿写了什么吗？” 玉莲说。
雨欣忘了。她只记得经常把伟杰的作业簿带回家，参考伟杰解题方式。
“我写了什么？我忘了。”
“你是忘了，但他却忘不了。你在他的物理作业簿里写了 ’伟杰，有你真好，希望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学习，一起成长，一起闯荡江湖，创造未来！‘。那本作业簿，他到现在还收着。我们也因为那本作业簿吵了好多次，我要求他丢掉它，但他却坚持要留着。我说留着那本作业簿是对我不尊重，但他却不理。”
“你确定那是我写的吗？”
“当然是你写的。你的笔迹，下面还有你的签名。” 玉莲笑着说，但眼泪还是不停流。
“某一天，我醒来了。我知道这个男人会随时离开我，我极度没有安全感，所以我告诉自己，我一定要有自己的事业。既然我在伟杰身上得不到爱，那么我就爱我自己。我变成了另一个人。我把重心放在自己身上，不再理会他的感受。这个男人已经蹉跎了我最宝贵的岁月，接下来，我要为自己而活。我辞去安逸的工作，学习创业，学装扮，打造团队，去上课，不断增值自己。”
玉莲又点了一根烟。地上开始累积烟蒂。
“你刚才说，伟杰的新办公室，是你负责介绍的？” 玉莲问。
“对。但我当时并不知道伟杰是那家公司的老板，我只是和他的秘书接洽。直到签约那天我才知道那是伟杰的公司。”
玉莲望着白墙，沉思阵子。
“嗯... 那么时间点就对了。他是搬新办公室后跟我提出离婚的。也就是说遇见你以后。”
雨欣不知该说些什么。是她给了伟杰离婚的勇气，她应该觉得骄傲吗？
“起初他是口头跟我说，我说我不答应，我拒绝和他谈。可能我还没心理准备离开他。我以为他只是一时冲动，我可以拖着他的时间，让他改变想法。怎知他去找律师，委托律师发律师信告诉我他要离婚。我整个人崩溃。我尝试跟他好好谈，但他态度坚决，说不管怎样，他都要离婚。于是我找了魏律师帮我回信。我全盘否定他的离婚条件，并且开出很苛刻、很不合理的条件。其实我不是贪他的钱，我是故意要让他知难而退。但怎知他却爽快答应。我也懵了。当我收到他律师的回复，说我提出的条件他都统统接受时，我的心立刻死了。我知道我们的婚姻真的结束了。我也应该把他放生了。”
说到这里，戳中玉莲的痛点，她不顾形象地在雨欣面前痛哭。雨欣从包包里拿出纸巾交给玉莲。
“谢谢。” 玉莲接过纸巾，说：“伟杰宁愿一无所有，宁愿把车子和屋子都给我，都要离开我... 你说我失败吗？是什么让一个男人那么铁了心要得到自由？我真的有那么差吗？”
玉莲擦干眼泪，暂时不说话，缓缓让情绪平静下来。雨欣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因为她处在非常尴尬的位置。
“结束了也好。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最后还是要还的。他终于可以做回他自己，而我也可以不再骗自己。可怜的是我们的女儿罢了。” 玉莲用力地吸了一口烟。
“不好意思，跟你说了这些。我憋在心里太久，没想到今天在这里遇见你，所以就跟你说了。” 玉莲看着雨欣说。
“没事。大家都是女人，你的心情我可以明白。”
“你能明白？你有试过跟一个不爱你的男人在一起吗？” 玉莲问。
有吗？雨欣自己也不清楚了。Kane有真心爱过她吗？如果真心爱过，为什么又会选择离开？
“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最后还是要还的。” 玉莲的这句话，在雨欣脑里盘旋。Kane是属于她的吗？
“我们女人真的很可怜。我们要求的爱，真的很简单。说真的，现代女人什么都行，什么都独立，什么都不缺，我们图男人什么？不就是我伤心了希望有个人安慰，害怕了有个人拥抱，快乐了有个人分享，累了有个人说还有我，这样罢了？很奢侈吗？为什么连这样简单的爱，我们都要跪下来乞讨？” 玉莲对着白墙说。
雨欣又回想起那晚Tommy说的那句话：
“No offence. 你是很漂亮，I give you that，但比你漂亮的年轻妹妹多得是。我又单身、又有钱、又是专业人士，又有房子和车子，说真真的，如果要选老婆的话，你说我会选四十岁的，还是选二十多岁卜卜脆的？”
还有条件好的单身男人会选她做老婆吗？虽然很难听，也许Tommy说得对。
“刚才陪你一起走出电梯那位帅哥是你男友吗？” 玉莲突然转换话题。
雨欣害羞地摇头。“不是不是！他只是普通朋友。”
“如果你还单身的话，可以考虑李伟杰。”
“蛤？” 难道玉莲真的想把伟杰还给她？他们两公婆是怎么了？为什么接二连三地要求她考虑？她突然想到李伟杰送的那束白玫瑰。
“其实伟杰真的是一个绝种了的好男人。虽然我们离婚了，但我还是要称赞他。没有不良嗜好，没有夜生活，工作认真，会理财，会赚钱，会做家务，会做菜，会修理家里坏了的电器，很疼爱女儿，是一百分的爸爸，脾气又好。这样的男人去哪里找？”
玉莲丢掉最后一根烟，用高跟鞋踩熄，鼻孔缓缓冒出白烟。
“他唯一的缺点，只是从来没爱过我罢了。” 玉莲笑着说。
只期待 后来的你 能快乐
那就是 后来的我 最想的
后来的我们 依然走着
只是不再并肩了
朝各自的人生 追寻了
~ 后来的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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