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半，一家经济饭餐厅，黄雨欣捧着一碟饭菜- 少许白饭、白豆腐、清炒芥兰、还有蒸鱼片，付了钱，随便找个位子坐下。
距离下一个预约只剩下半小时，她必须尽快解决午餐，然后飞速赶到下一个出售单位。
“方便讲电话吗？”
是李伟杰发来的简讯。
雨欣放下叉子，闭上眼睛考虑要不要理他，最后回了一个“OK”。
几秒后，手机响起。
“什么事吗？” 雨欣劈头就问。
“你方便说话吗？不打扰吗？” 伟杰礼貌地问。
“我这里有点赶时间，你有什么就快说。我希望不是说什么关于你和我的事，或是你和你前妻的事，那些事我不想再知道了。” 雨欣不耐烦地说。
“不是不是，你别误会。这次找你不是要谈私事，而是需要你的专业帮助。” 伟杰说。
“怎样帮你呢？” 雨欣把一块豆腐放进嘴里。
“我急着要找一个地方搬出来。是我和女儿两人住。我想暂时先租三个月到半年。同时我也要买一个房子。你可以帮我介绍吗？不好意思，有点急。”
“你的预算是多少？有什么特别要求吗？地点呢？”
“最好是在我女儿学校附近。租的话，两房公寓，租金大约三千到五千，fully furnished，可以立刻搬进去住。同时也请你帮我物色附近的房子，排屋、corner、半独立式都可以，卖价大约在一点三到一点五million左右。”
黄雨欣拿出小本子，写下重要信息。她脑子里马上出现几个适合的单位。
“好的。我现在手上有一两套单位可能适合你，我安排一下，可以看房子了我立刻打给你。”
“谢谢你，雨欣。拜托你了。” 伟杰依然礼貌地说。
“别客气。我的工作来的。”
*****
打开大门后，黄雨欣率先走进客厅，拎着一串钥匙，回头对李伟杰和他女儿说：“这单位九百多方尺，两个房间，两个厕所，很适合你们父女住。Fully furnished，你们可以看看家私，都是房东刚买的。一个停车位。租金是两千八，包括管理费，但不包水电费和WiFi。”
伟杰微笑点头，然后带着女儿一起参观房子。
他们先看主人房，一张Queen-size bed，奶白色的墙纸，简单的摆设和设计，角落放了一张单人沙发。
他们再看二房，一张单人床，天空蓝的墙纸，还有设计纯朴的小衣柜。
“这是你的房间，你喜欢吗？蓝色，那么巧是你的favorite colour。” 伟杰问女儿。
女儿不说话，静静地观察，肢体语言有点害羞地躲在伟杰背后。
“我们去阳台看看，好吗？这单位面北，不会有夕照，所以下午客厅不会很热。阳台看不到KL夜景，但可以看到绿油油的山脉。对了，妹妹喜欢游泳吗？二楼是游泳池，等下我们可以去看看。伟杰，你也可以去健身房跑步，也是二楼。” 雨欣专业地介绍。
伟杰和女儿站在阳台，迎着大风，若有所思地看着远方的风景。
两分钟后，他们回到客厅，坐下。
“怎样？你喜欢吗？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这里去你学校不到十分钟，很方便。” 伟杰笑着对女儿说。
女儿有点不安地看了四周，小声说：“爸爸，你真的一定要搬出来吗？”
伟杰的心下沉。
雨欣知道这是父女之间私谈时间，就假装检查什么的走到厨房去，腾出私人空间给他们，但她可以清楚听到父女的谈话内容。
“宝贝，你知道爸爸和妈妈发生什么事，对吗？” 伟杰语气沉稳地说。
“你们要离婚了。” 女儿低头说。
“对，爸爸和妈妈要分开了，所以爸爸和妈妈不能再住在一起了。”
“妈妈说你不要她了。”
“哦，宝贝，不是这样的。” 伟杰心疼地摸了女儿的头发。
“那么，为什么你们要分开？” 女儿的眼泪终于流出来了。
伟杰双手紧抱着女儿，手摸着她的头发。
“大人的世界，很复杂，爸爸也许此刻没办法让你明白，但爸爸希望有天你长大了，可以明白为什么有些人走着走着就分开了。”
有些人不明不白地走在一起，有些人却不明不白地走散了。
“但是我不想你们分开… 你们选择分开也没问过我的想法… 我很害怕… 我真的很怕，爸爸… ” 女儿哽咽。
伟杰也跟着流泪，他忍不住了，压抑很久的情绪，今天终于找到了出口。
雨欣从厨房看着父女相拥而泣的画面，心里也很难过。其实，李伟杰也很可怜，他尽了最大努力当个好爸爸、好男人，为什么雨欣每次都要对他那么冷酷无情呢？她到底恨他什么？她思考着。
“不要怕，爸爸在。不要怕… ” 伟杰安慰女儿。
女儿哭得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说：“以后没有人爱我了… 以后我一个人了… 我很怕你和妈妈都不要我… ”
伟杰把女儿抱得更紧。“不会的，宝贝。爸爸和妈妈永远爱你，不会离开你，你不要怕。爸爸不会离开你… ” 伟杰看着女儿说。
“爸爸… ” 女儿流着眼泪说。
“什么事，宝贝？爸爸在这儿。” 伟杰用手背擦掉眼泪。
“我们可以不要分开吗？”
说完，女儿放声大哭…
“我没有家了… 我没有家了… 利维的daddy mummy住在一起，weekends都是一起逛街。雪恩的daddy mummy也是住在一起，他们也是有吵架，但他们没有分开。为什么？为什么我的daddy mummy没有吵架，没有打架，没有做坏事，却要分开… 我不明白，爸爸…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不能爱妈妈？为什么你要离开妈妈？” 女儿抱着伟杰，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哭。
伟杰的心被绞碎了，血流不止，连呼吸都会痛。
女儿说的每一个字，像一颗子弹，一枪一枪的往他身上扫射。他很想倒地不起，他感到了绝望，但他知道此刻他必须强大，因为他是女儿的精神支柱。
“宝贝，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只需要知道一个事实，那就是爸爸和妈妈都很爱你。以后，你虽然有两个家，但这两个家都会无条件给你爱和保护。” 伟杰哭着说。
“爸爸和妈妈回不到过去了。但爸爸和妈妈对你的爱，不会变。每个周末和假期，你都可以去陪妈妈。任何时候你想念妈妈，都可以去找她。她任何时候想念你，也可以来这里看你、带你去玩。我们还是可以像以前那样快快乐乐，只是没有住在一起罢了，好吗？”
女儿靠在他的肩膀，轻轻点头。父女俩紧紧相依，谁都不愿意松开手，慢慢让心情恢复平静。
“爸… ” 女儿看着伟杰。
“宝贝？”
“我会很乖的。我不哭了。对不起。”
“你已经很乖了… 宝贝… 是爸爸没有用。”
这女儿懂事得太让人心疼，伟杰忍不住再流泪，内疚和自责把他撕裂。他辜负了女儿，女儿做好自己本分，但他却是一个失败的丈夫和父亲。大人的无知和自私伤害了一个单纯乖巧的灵魂。
“我喜欢这房子。我们搬进来吧！” 女儿突然笑了起来，但脸上都是鼻涕和泪水。
雨欣背靠在墙上，抱着文件，也忍不住哭了。
只是心又飘到了哪里
就连自己看也看不清
我想我不仅仅是失去你
~ 叶子
续下篇：第十九话 - 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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