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正式禁止從澳洲進口煤炭
這意味著什麼？
出版日期: Friday, December 18, 2020
澳洲雪梨——中國正在迫使澳洲面對許多國家已看到的現實：煤炭時代正在結束
中國現已正式禁止從澳洲進口煤炭
在這之前的幾個月裡，中國對澳洲的煤炭進口採取了不明確的限制措施，導致兩國之間的貿易大幅減少，巨型船隻滯留海上
對於世界上最大的煤炭出口國澳洲來說，中國的決定是一記沉重打擊，將導致澳洲的第二大煤炭市場消失
許多國家現在都已在重新思考它們對這種骯髒化石燃料的依賴，煤炭的使用加速了氣候變化帶來的破壞
儘管無法猜測中國政府的動機，但有跡象表明，這個決定中有對本土生產商進行重商主義保護的考慮，也有對包括要求調查新型冠狀病毒起源等中國眼裡的冒犯之舉進行懲罰的願望
中國對減少碳排放的承諾或許也讓中國在購買巨量商品時有微不足道的選擇
無論什麼原因，對這個200多年來一直將本國命運與煤炭綁在一起的國家來說，中國決定的影響都將是深遠的
礦業政策仍能決定澳洲的選舉，現任保守黨政府執意在氣候變化問題上做最小的努力，這使得中國對進口煤炭的限制具有象徵性的以及文化和經濟上的衝擊力
「轉型已被強加到我們身上，」獨立智庫澳洲研究所(Australia Institute)的氣候與能源項目主任里奇·梅爾茲安(Richie Merzian)說
「現在很難看到事情會真正好轉
」 這種認識，如果能持續的話，可能需要一段時間才能讓人充分領會
史考特·莫里森(Scott Morrison)總理是靠澳洲對化石燃料的傳統依賴上台的
他曾在2017年的一次議會上舉著一大塊煤宣稱「不要害怕」，他在黨內的一次政變中首次出任總理，因為前任麥肯·滕博爾(Malcolm Turnbull)曾試圖在應對氣候變化上採取更積極的措施
一些批評人士稱莫里森為「Coal-Mo」（煤末），週三，他對中國禁令引發的擔憂不屑一提，稱還有許多其他國家仍在排隊購買澳洲煤
「我應該強調一點，我們最大的煤炭出口市場，拿到我們煤炭出口最大部分的國家，實際上是日本和印度，」莫里森說
「因此，在熱煤或煉焦煤方面，中國不是我們的主要進口國
」 在澳洲去年約500億美元的煤炭出口中，日本佔了27%，中國佔了21%，不比日本落後很多
印度則以16%排名第三
不只是莫里森一人對煤炭充滿信心
這種可燃石頭是最具澳洲特色的產品
澳洲大陸首次發現煤炭是1797年，當時，第一批英國定居者來到這裡還不到十年
從那時起，整個社會圍繞著煤炭建立起來，不僅圍繞著煤礦，也圍繞不斷擴大的港口，貨船從那裡將堆積如山的煤運往世界各地
煤炭並不是提供巨大就業機會的行業
澳洲去年只有大約5萬人從事採煤工作
（水管工的人數約為8萬
） 但煤炭是賺大錢的產品
澳洲的煤炭產量在過去30年裡增長了一倍多，出口份額從1990年的55%躍升至2017財年的75%
去年，僅昆士蘭一州的煤炭開採權使用費就接近40億美元
從雪梨外幾個小時車程的獵人谷，到大堡礁附近的麥凱等許多地區，煤是長期以來到處可見的東西
火車上看到的是它，海上看到的也是它
煤炭讓澳洲在全球佔有一席之地
對許多人來說，煤炭激發了民族自豪感
中國已從今年8月開始逐步減少進口澳洲煤，現在又頒佈了禁令，讓煤炭在澳洲的形象遜色
澳洲最大的煤礦開採公司之一嘉能可(Glencore)在9月和10月暫時關閉了幾座煤礦
在麥凱，港口的煤炭運量一直在下降，人們對失去工作和生活方式的恐懼日益增加
中國的消息衝擊市場後，澳洲煤企的股票本週出現暴跌
而且幾乎沒有好轉的跡象
定價機構普氏能源資訊(S&PPlatts)估計，僅在明年第一季度，澳洲將損失多達32噸動力煤（發電廠用煤）的銷售，而它們本應運往中國
在許多方面，中國代表著更大的全球動盪
日本今年早些時候宣布，將淘汰約100家效率最低的燃煤電廠，並投資可再生能源
該國新任首相於10月宣布，到2050年將實現碳中和
韓國和台灣是澳洲前五名煤炭買家中的另外兩個，它們也宣布了更嚴格的減排目標，這很可能意味著煤炭使用的減少
「這不是市場力量，而是徹頭徹尾的政治，」墨爾本大學政治學家羅賓·埃克斯利(Robyn Eckersley)說
「政治導致市場枯竭
」 對於煤炭行業而言，中國以外的更廣泛趨勢引起了更多關注
聯合國全球暖化科學小組一再強調，世界經濟需要徹底轉型，以免造成破壞，並呼籲遠離煤炭
有跡象表明，轉型發生的速度可能快於行業預期
但是，也有一些行業資深人士指出，能源的政治和經濟學往往不穩定，而煤炭目前還不能被排除出去
必和必拓中國(BHP China)前負責人戴堅定(Clinton Dines)說：「這些事情都不是很快發生
」 具體地說，他指出，儘管有跡象表明一些國家正在從煤炭過渡，但印度、中國和其他地方的燃煤電廠仍在建設中，即使總需求下降
他還說，目前還不清楚圍繞可再生能源的有利政治和慷慨補貼會持續多長時間
「未來幾年可能會有突然的迸發，」他說
「一旦投票民眾不得不為此埋單，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 當然，對於中國而言，在產品和企業構成的網路中，貿易始終是一項複雜的算計
即使在北京將目標對準澳洲的煤炭、葡萄酒、大麥和牛肉之後，到2020年澳洲對中國的出口可能還是持平或上升，其中鐵礦石佔總出口的一半
戴堅定表示，中國可能會在企業發出抱怨後取消煤炭禁令
但是，由於現在能源與經濟和地球生態健康相交，澳洲的許多煤炭批評者都感到翹首以待，彷彿已經到了一個轉折點
許多國家的銀行拒絕為煤炭項目融資
華盛頓有了一位新總統，他已承諾與全球一起努力擺脫化石燃料，莫里森的立場——包括他拒絕承諾到2050年實現凈零排放——則導致該國與全球日益疏遠
上週，英國首相鮑里斯·強生(Boris Johnson)撤消了要求莫里森在聯合國氣候變化峰會上發表演講的要求，質疑澳洲是否做了足夠的努力來取得這次機會
「澳洲就像一個派對男孩，在四五十歲的年紀仍然過得像二十多歲，」澳洲研究所的梅爾茲安說
「每個人都認真對待這件事，因為這關係到他們的健康並且他們很明白，但澳洲仍在試圖揮灑青春
」 新加坡的能源投資者、澳洲前總理的兒子亞歷克斯·滕博爾(Alex Turnbull)表示，無論澳洲領導人對煤炭有多堅持，「震波即將到來」
他說，幾十年來，社區一直被告知煤炭會永遠存在，是時候找方法來支持這些社區，拯救他們了
「我們只需要意識到，就出口市場而言已經沒戲了，這看起來非常具有挑戰性，」他說
「如果你是史考特·莫里森，你需要權衡或當斷則斷，或者更改敘述方式
這是你能得到的很好的機會了，因為歸根結底，這不是你的錯
」 Damien Cave是澳洲雪梨分社社長
他此前曾在墨西哥城、哈瓦那、貝魯特和巴格達報導新聞
自2004年加入《紐約時報》以來，他還擔任過國內新聞副主編、邁阿密分社社長和紐約市記者
歡迎在Twitter上關注他@damiencave
翻譯：紐約時報中文網
